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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无声的战场


风无痕的人爬到塔下,沿着梯子爬上去,短刃在月光下闪过,两个哨兵闷哼一声,软倒在塔顶上。

营地外围的巡逻队正好走到西侧。

风无痕的人从暗处扑出来,短刃专刺咽喉,七八个人,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就倒了一地。

南宫瑾摸到西侧栅栏前,找到那几根被锯过的木桩。

他抬脚,一脚踹过去。

咔嚓一声,木桩从锯口处断开,露出一个足够一人钻过去的缺口。

风无痕的人鱼贯而入,直奔粮草堆。

王铁柱带十个人跟在后面,每人背着一桶猛火油,浇在粮车上,浇在箭矢箱上,浇在帐篷上。

刘三和李闯在东侧听见西边的动静,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手势。

夜不收三十人从东侧翻栅栏进去,兵分两路。

刘三带人扑向南侧的营房,李闯带人扑向北侧的营房。

营房是几顶大帐篷,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夜不收的人守住每一个帐篷的出口,刀已经出鞘,连发弩已经端平。

火折子丢进粮草堆。

轰——

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北凉驻军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光着脚冲出帐篷,迎面就是连发弩的箭雨。

刘三这边一轮齐射,倒下十几个。

李闯那边同时动手,又是十几个。

剩下的往营外跑,有的往东,有的往北,有的往西——西边是火海,冲出去就是死,又折回来。

马成带着第三营五十人守在营地外围。

东面是周大牛带的一队,北面是郑老栓带的一队,西面是孙二虎带的一队。

跑出来的北凉兵,撞上周大牛,被一刀砍翻。

撞上郑老栓,被一枪捅穿。

撞上孙二虎,被连发弩射成刺猬。

马成自己带着几个人在南面来回巡视,哪里吃紧就补哪里。

没有一个北凉兵能冲出包围圈。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一百名北凉驻军,毙敌九十余人,余者逃入夜色——不是跑出去的,是趁乱钻进草丛里,趴着不动,等混成营撤了才敢爬起来跑。

粮车三十余辆,箭矢二十余箱,全部烧毁。

火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和血腥的气味。

凌风站在火光前面,看着那些燃烧的粮车,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北凉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转身,下令撤退。

“撤。”

十月十八日,清晨。

大战第十日。

威北关城头,晨雾还未散尽。

灰白色的雾气从城下的护城河面上升起来,贴着城墙根慢慢往上爬,爬到垛口的高度就停住了,像一层薄纱,把城头和城外隔成两个世界。

北凉大营沉寂了两日,没有进攻的迹象。

远处的营地里,炊烟袅袅升起来,一柱一柱,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像是无事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城头上的守军靠在垛口上,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打盹,有的盯着城外那片雾,眼睛一眨不眨。

周镇山站在城墙正中,左肩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钻心了。

布条换过了,干净的,白色的,缠在肩上,外面套了甲胄,看不出来。

左腿上的箭伤也结了痂,走路还有点瘸,但不用人扶了。

他望着城外那片雾,手按在刀柄上,没有说话。

晨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北凉人就在雾的那一边。

等着雾散。

等着再次进攻。

军医营里,林月茹已经连续值了三个夜班。

她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眶深陷,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起了皮。

头发用一根布条胡乱扎着,几缕散落在额前,被汗水粘在脸上。

她端着一碗热汤,蹲在一个伤兵身边,一勺一勺喂到他嘴里。

汤是稀粥,里面加了点盐,还有几片菜叶,煮得烂烂的,不用嚼就能咽下去。

伤兵的右臂没了,断口处还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他喝了几口汤,忽然哭了。

没有声音,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汤碗里,和稀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汤。

林月茹没有劝。

她知道劝没有用。

这个伤兵姓什么,叫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右臂是被投石机的碎石砸断的,送来的时候骨头都碎了,皮肉翻卷,白森森的骨茬子戳出来,张济仁锯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断臂截掉。

她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是疼,是想家,是怕以后干不了活养不了家,还是只是累了。

她不知道。

她只是继续一勺一勺地喂。

喂完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她走向下一个。

下一个伤兵躺在走廊的角落里,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还在往外渗黄水,是感染了。

林月茹蹲下来,揭开绷带,用酒精冲洗伤口,酒精倒上去的瞬间,伤兵疼得浑身一抖,咬着牙,没有叫。

她一边冲洗一边观察伤口,黄水被冲掉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还好,没有烂到骨头。

她重新上了药,用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包好,站起来,走向再下一个。

张济仁坐在药房里整理药材。

药房是军医营最里面的一间屋子,不大,四面墙上钉满了木架子,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箱和药罐。

地上也堆着药材,一袋一袋,摞得整整齐齐。

他把当归、黄芪、三七从袋子里倒出来,分门别类,称重,打包。

当归放在左边的架子上,黄芪放在右边的架子上,三七放在最里面的柜子里,锁着,用的时候才开。

药材消耗得太快了。

按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就要见底。

他叹了口气,在账册上记下“十月十八日,黄芪余一百二十斤,三七余四十斤,当归余八十斤”。

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眼睛不如从前了,看账册上的小字要凑得很近,看久了就花,模模糊糊的。

他闭了一会儿眼,睁开,继续整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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