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北凉的刀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咒骂。
凌风往旁边让了让,让那辆独轮车先过去。
老头推着车从他身边经过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推车。
凌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帅府侧面的马厩门口,石锁和石蛋已经牵着马在那里等着了。
两个半大小子,一人牵着一匹马,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
石锁绷着脸,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兵。
石蛋站在他身后,攥着缰绳的手在抖,嘴唇抿得发白,却挺着胸脯,不肯往后退一步。
见凌风出来,石锁上前一步,把缰绳递过去。
“大人!马备好了!”
凌风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他低头看着石锁。
“去军医营找你林姐姐,告诉她做好接收伤兵的准备。告诉张老先生,烈酒、纱布、针线,全备上,能备多少备多少。”
石锁抱拳:“是!”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石蛋一眼。
石蛋冲他点点头,像是在说“哥你放心去”。
石锁咬了咬牙,转身狂奔而去,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凌风看向石蛋。
“你跟我走。”
石蛋用力点头,翻身上马,动作比几个月前利落了不少,但还是有些笨拙,上马时蹬空了一脚,差点滑下来。
他咬着牙,抓住马鞍,一使劲翻了上去,坐稳了,脸红红的,却不肯吭声。
凌风没有等他,策马向前。
石蛋催马跟在后面,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身子伏在马背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凌风的背影。
两人策马向混成营驻地飞驰。
街上到处是奔跑的士卒,有人扛着箭捆往城墙方向跑,有人推着装满滚石的板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人越来越少,士卒越来越多。
一队队士卒举着火把从各条街巷涌出来,汇入主街,像一条条火龙向城墙方向游去。
身后,帅府的灯火渐渐远去,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前方,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在夜色中蜿蜒起伏,望不到头。
战鼓声开始敲响。
咚,咚,咚——
一下一下,沉闷如雷,敲在每个人心头。
凌风策马驰过街巷,夜风灌进衣领,带着秋末的寒意和远处飘来的烟火气。
石蛋跟在后面,马术还不熟练,几次被颠得东倒西歪,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落后一步。
前方的城墙越来越高,越来越近,上面的火把越来越亮。
战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着所有人往前跑。
凌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整座关城都在动。
街巷里,火把如河,人流如潮。
城墙上,灯火如龙,战鼓如雷。
他转过头,策马冲入夜色之中。
威北关以北三十里,北凉中军大帐。
叱罗伏鹰骑在马上,望着南方天际。
那里,一道横亘在平原上的黑色城墙,在夜色中沉默如铁。
二十年了。
那道墙还在那里。
他第一次来威北关的时候,才二十出头,跟着父汗的大军南下。那时候他还是个愣头青,以为草原的铁骑能踏碎一切。
然后他撞上了那道墙。
那一年,他亲眼看着北凉最勇猛的骑兵冲向那道墙,又亲眼看着他们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城墙下堆起来的尸体,比草原上最大的狼群还多。
那一年,北凉先帝御驾亲征,血战三月,北凉大军死伤过半,狼狈退回草原。
他的父汗就是从那一仗之后,一病不起,再也没有站起来。
叱罗伏鹰眯起眼,看着那道墙。
二十年了,墙还在,人也在。
徐锐还在,威北军还在,那些该死的东西都还在。
他身后,号称二十万的大军营地连绵数十里,篝火如繁星般铺满草原,望不到头。
实际上,他手里的可战之兵只有十万。
额木莫关原有驻军五万,这段时间的蛰伏,他又从后方调了五万,凑成十万。
剩下的那些,是民夫、是工匠、是押粮的辅兵,还有从各部强征来的牧民,零零总总加起来二十万人。
打仗指望不上,撑撑场面罢了。
但十万对十万,他也不虚。
叱罗伏鹰收回目光,翻身下马。
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站在那儿,望着南方那道黑色的城墙,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着草原深处特有的干冷,卷起他大氅的边角。
一名亲兵上前,躬身道:“王,帐内已备好热茶。”
叱罗伏鹰没有动,只是摆了摆手。
亲兵退下。
他身后的营地里,大军正在安歇。
帐篷一顶挨着一顶,密密麻麻,像草原上长出的灰色蘑菇。
篝火一堆连着一堆,火光照亮了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的在擦拭弯刀,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已经靠着马鞍沉沉睡去。
远处,几队巡逻的骑兵举着火把从营地外围经过,火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流萤,又像鬼火。
叱罗伏鹰站了许久,终于转身,大步走向中军帐。
帐帘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木案,案上铺着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皮制地图。
地图的四角用铜镇纸压着,边角已经起了毛,折痕处被反复摩挲得发亮。
他走到案前,没有坐下,只是低头看着那张图。
威北关,永昌府,青崖关,铁门关——那些城池、关隘、山川、河流,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他看了二十年,研究了二十年。
他的手指落在威北关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的手指缓缓移开,从威北关向东,划到青崖关,落在一片两者没有标注关隘的空白地带。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平复。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沉重。
叱罗伏鹰抬起头,望向帐帘的方向。
是赫连铁树策马而来。
他骑着一匹黑马,甲胄上沾着夜露,脸上满是风尘。
他在中军帐前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叱罗伏鹰马前,单膝跪地。
“王,前锋骑兵已至威北关外五里,扎下营寨。炎军城门已闭,城头火把通明,戒备森严。”
叱罗伏鹰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道黑色的城墙上。
“徐锐的性子,本王知道。他越是不动,越是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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