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怪胎收容所
黄泉要塞，那场足以载入《纪元》史册的“微波炉灭杀战”虽然已经落幕了整整二十四小时，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高能粒子焦糊味。那是光与暗在极致压缩后爆发留下的独特余韵，仿佛在时刻提醒着世人，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惨绝人寰的屠杀。
此时的外城广场，地面经过能量共振的反复淬炼，已经彻底晶体化，变成了一整块深邃如墨、光滑如镜的暗晶平原。倒映着头顶那终年不散的铅灰色辐射云层，整座要塞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深渊魔宫般的冰冷美感。
然而，就在这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广场中央，此刻却堆积着一座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小山。
那是整整五万套精良级以上的制式装备，以及数不清的药水、卷轴、稀有材料。它们像垃圾一样被随意地堆砌在一起，散发出的魔法光辉甚至盖过了天空中的辐射云。
“发财了……这次是真的发财了……”
沈万三正毫无形象地趴在这座宝山上，手里拿着一张史诗级的鉴定卷轴，一边像个帕金森患者一样疯狂地拍打着装备，一边发出痛并快乐着的呻吟。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显然是通宵达旦地在这个金窟里打滚。
“老板！您看这把双手剑！皇朝公会第一骑士团长的佩剑，附加30%破甲！极品啊！”
“还有这个！这法袍带自动回蓝特效！这群败家子真是富得流油啊！”
苏铭坐在一旁的黑曜石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目光却没有在那堆价值连城的战利品上停留分毫。他的视线越过高耸的城墙，投向了要塞之外。
那里，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自从昨晚苏铭在全服直播中宣布“黄泉公会扩招”之后，整个华夏区彻底沸腾了。无数散人玩家、中小公会的精英、怀才不遇的高手，甚至是其他大公会安插的探子，都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着黄泉地界涌来。
此时此刻，要塞大门外那片充满了辐射的荒原上，已经聚集了超过三十万名玩家。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他们顶着每秒扣血的负面状态，挥舞着手中的简历，只为了求一个加入“全服第一公会”的名额。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跟着暴君混，不仅有肉吃，还能把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公会踩在脚下。
“老板，人太多了。”
铁浮屠扛着那把新缴获的【狮心王之剑】，瓮声瓮气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憨厚的苦恼。
“光是申请入会的私信，后台就炸了三次。外面那帮人里，有等级榜的高手，有装备精良的土豪，甚至还有几个在论坛上挺有名气的技术流主播。咱们收还是不收？”
“收。但不是全收。”
苏铭放下茶杯，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走到城墙边缘，俯瞰着下方那如同蚁群般攒动的人潮，眼中闪过一丝冷漠的精芒。
“黄泉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那些所谓的榜单高手，大部分都是靠时间和金钱堆出来的草包，或者是只会按部就班放技能的呆子。真到了国战那种绞肉机里，他们一碰就碎。”
“我要的，是精英。不，确切地说，我要的是——怪胎。”
苏铭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拟定好的羊皮纸招募令，递给了铁浮屠。
“按照这个标准去筛。不看等级，不看装备，只看特质。只要符合这些条件的，哪怕是被人当成垃圾的废号，我也要。”
铁浮屠接过羊皮纸，低头看了一眼，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老板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这……这标准……老板，你确定能招到人？这哪里是招人，这简直是在招神经病啊！”
“去吧。”苏铭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在疯子的眼里，正常人才是疯子。我们要建立的，本来就是一个让世界颤抖的……疯人院。”
……
要塞门外，招募现场。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看到黄泉公会贴出的那张奇葩招募告示后，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了震天的嘲笑声和咒骂声。
“什么鬼？牧师不要加精神和治疗量的？只要全加智力和毒素天赋的？那还是奶妈吗？那是毒药罐子吧！”
“弓箭手要求关闭视觉辅助系统？那不就是瞎子吗？这年头谁玩游戏不开辅助瞄准啊？”
“工程师只要会做自爆装置的？这特么是招恐怖分子吧？”
“这暴君是不是飘了？放着我们这些35级的高手不要，非要收这些垃圾废号？”
人群中，几个装备精良、自视甚高的精英玩家看着告示，气得脸红脖子粗。他们本以为凭自己的属性，加入黄泉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直接被这种荒唐的规则拒之门外。
“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种奇葩公会，迟早要完！”
无数“正常人”愤然离去。
然而，就在这漫天的嘲笑声中，人群的角落里，却有几个人眼睛亮了。他们就像是在黑暗中独行了许久的孤狼，终于看到了同类的火光。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破烂新手长袍、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拿着一根发霉法杖的瘦弱青年。他的眼窝深陷，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狂热。
他的ID叫“华佗佗”。
“那个……我全加的智力，技能树全点的毒系和诅咒系。之前的公会嫌我奶量低，还老是毒死队友，把我踢了。请问……我能试试吗？”
华佗佗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声音尖细。
负责初筛的冷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展示一下。”
华佗佗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远处一只用来测试防御的重甲僵尸，抬手就是一个【治愈术】。
然而，那道光不是圣洁的白色，而是令人作呕的惨绿色。
“噗嗤——”
那只僵尸被“治愈”的瞬间，身体突然像充气球一样膨胀，皮肤溃烂，流出绿色的脓水，血条不仅没涨，反而以每秒500点的速度狂掉，最后“砰”的一声炸成了一滩毒水。
全场死寂。
“这特么是治愈术？！”周围的玩家看傻了，“这简直是化尸水啊！”
“这叫【反转·剧毒治愈】。”华佗佗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底却满是偏执，“我的理念是，奶妈不需要救人。只要我在队友死之前把敌人都毒死，队友自然就安全了。这难道不是最高效的治疗逻辑吗？”
“通过。”
耳麦里传来了苏铭简短的指令。
紧接着，第二个怪胎出现了。
那是一个眼睛上蒙着黑布、背着一把没有任何瞄准辅助装置的长弓的弓箭手。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ID：听风。
“瞎子？你是来搞笑的吧？”旁边有人嘲讽道，“连怪在哪都看不见，你射空气吗？”
听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转头。
突然，他动了。
“铮——！”
一声弓弦震颤的轻响。
他猛地拉弓，看都不看，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般射向了左侧的虚空。
“笃！”
百米开外，一只正在处于隐身状态、准备偷袭的小怪，被一箭精准地钉死在树干上，正中眉心。
“眼睛会骗人，但风声不会。”
听风淡淡地说道，收起长弓。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方圆五百米内，任何心跳声、呼吸声，在他脑海里都是立体的坐标。
“人形雷达，通过。”
第三个，是一个身材矮小、背着一个巨大背包、满脸黑灰的地精工程师。他浑身散发着浓重的火药味，手里还把玩着一个滴答作响的机械装置。
ID：老墨。
“你是干什么的？”冷月皱眉看着这个危险分子。
“我是艺术家！”老墨挥舞着扳手，激动得满脸通红，“爆炸就是艺术！只要给我足够的材料，我敢把月球炸下来给你们助兴！之前的公会嫌我太费钱，还经常误伤队友……那是他们不懂欣赏！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看着这个一脸狂热、甚至想把炸弹塞进自己嘴里尝尝味道的疯子，周围的玩家吓得连退三步。
“通过。”
……
最终，在数十万人的嘲笑和不解中，苏铭只收了三百人。
这三百人，要么是加点极端的偏科生，要么是性格古怪的独行侠，要么是被主流公会排挤的边缘人。在外界看来，这就是一群垃圾回收站里的废品。
但在苏铭的眼里，他们是未经打磨的钻石，是未来战场上最令人头疼的梦魇。
黄泉要塞，内城校场。
三百名衣衫褴褛、装备寒酸的新成员，有些忐忑地站在那里，接受着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他们习惯了被轻视，被踢出队伍，至今也不敢相信，那个传说中的全服第一人，竟然真的收留了他们。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
苏铭身披黑色的城主大氅，带着铁浮屠、冷月等人，一步步走上了高台。他的目光扫过这三百张或迷茫、或狂热、或冷漠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外面的人都在笑，说我苏铭眼瞎，把要塞变成了垃圾回收站。”
苏铭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也传到了外面那些围观者的耳中。
“但他们不知道，在疯子的眼里，正常人才是平庸的。”
“欢迎来到疯人院。欢迎来到……黄泉。”
苏铭大手一挥。
“哗啦啦——”
沈万三含着眼泪，指挥着骷髅苦工，将整整三百个沉甸甸的大箱子，重重地砸在了这群人的面前。
“打开。”
“哐当！”
箱盖掀开。
刹那间，耀眼的暗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几乎要闪瞎众人的眼睛。那是整整三百套【皇朝遗物·暗金级制式套装】！
这是皇朝公会最精锐的核心团爆出来的装备，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套都足以让普通玩家奋斗三年。而现在，它们却像大白菜一样，被苏铭堆在了这里。
“每人一套。自己挑。”
苏铭的声音平淡，却在每个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流浪狗。你们是黄泉的恶鬼，是我的三百斯巴达。”
“穿上它们，然后记住黄泉的三条铁律。”
苏铭竖起三根手指，眼神变得无比森寒，透着一股护短到极致的霸气。
“第一，不问过往，只看刀锋。不管你们以前是乞丐还是罪犯，进了黄泉，就是我苏铭的兄弟。”
“第二，动我兄弟者，虽远必诛。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我灭他全会。”
“第三，背叛者，追杀至零级，现实也不放过。”
“听懂了吗？”
看着地上的神装，听着苏铭那狂傲的宣言，这三百名曾经受尽冷眼和嘲笑的“怪胎”，眼眶红了。
士为知己者死。
“誓死效忠暴君！！！”
吼声震天，杀气冲霄。他们疯狂地冲上去，穿上了那些曾经梦寐以求的装备。毒奶牧师举起了法杖，瞎子弓手拉开了长弓，爆炸狂人点燃了引信。
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气势，在广场上升腾而起。这哪里是什么乞丐？这分明就是一群即将出笼的野兽！
就在群情激奋之时，要塞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喧哗。
“滚！给我滚出去！你这个坑货还敢来？”
“哪里来的臭要饭的！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只见沈万三正指挥着几个骷髅守卫，试图驱赶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起来就像是个落魄乞丐的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虽然狼狈，拄着一根断裂的木杖，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死活不肯离去。
“我要见暴君！我不是来要饭的！我是来救你们命的！”
“救命？”沈万三气乐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不是那个被皇朝公会通缉的丧家之犬诸葛长风吗？上次那五百根图腾柱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没错，这个落魄至极的乞丐，正是前几天还意气风发、指挥五万大军攻打黄泉要塞的皇朝公会首席军师——诸葛长风。
在惨败之后，赵天霸为了推卸责任，将所有的黑锅都扣在了他头上，全网封杀，让他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让他进来。”
一个淡然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苏铭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城门口。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落魄而流露出丝毫的轻蔑，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前世大名鼎鼎的战术大师。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苏铭看着诸葛长风那双依旧明亮、没有丝毫颓废的眼睛，淡淡地问道。
诸葛长风没有下跪，也没有求饶。他只是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烂的长衫，深吸一口气，将怀里的那张羊皮纸双手呈到了苏铭面前。
“赵天霸是虫，给了他翅膀他也飞不上天。而您，是龙。”
“我诸葛长风这辈子，只辅佐真龙。”
“这是我的投名状。”
苏铭接过羊皮纸，缓缓展开。
当他的目光落在上面的那一刻，即便是有着两世记忆的他，瞳孔也不禁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藏宝图，也不是什么装备属性表。
那是一张手绘的、详细到了极点的——【全球战区资源分布与国战沙盘推演图】。
在这张图上，诸葛长风用红色的笔迹，精准地标注了未来国战开启后，樱花国、棒子国、白象国可能采取的进攻路线，以及华夏区每一处战略要地的防守策略。
甚至，他还精准地预判了八国联军会利用“迷雾海峡”作为跳板，从侧翼突袭黄泉要塞的战术意图！这与苏铭前世的记忆简直如出一辙！
这是一个天才。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顶级战略大师。
“有点意思。”
苏铭合上地图，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落魄、但眼中却燃烧着熊熊野火的男人。
“昨天的失败，让你很不甘心吧？”
“输在情报不足，输在苏会长的格局太大。”诸葛长风惨笑一声，“但我不想输一辈子。黄泉公会虽然强，但缺一个能帮您算计天下的管家。我想当这个管家。我要让赵天霸后悔，让他看着他失去的，是整个天下！”
苏铭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笑了。
他伸出手，帮诸葛长风拍掉了肩膀上的灰尘，然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沈万三，去倒茶。要最好的大红袍。”
“啊？老板，给他倒茶？”沈万三愣住了。
“不仅要倒茶，还要倒最好的大红袍。”
苏铭伸手将诸葛长风扶了起来，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以后，见到他，就像见到我一样。”
“黄泉公会不养闲人，但这里缺一个能算计天下的脑子。”
苏铭看着诸葛长风，伸出了右手。
“军师，欢迎入伙。”
诸葛长风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着苏铭那双真诚且充满野心的眼睛，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自从战败被赵天霸甩锅、被全网嘲笑、被踢出公会后，他尝尽了世态炎凉。他本以为这辈子完了，没想到，最后赏识他、给他尊严的，竟然是他曾经最大的敌人。
“士为知己者死……”
诸葛长风眼眶通红，猛地单膝跪地，紧紧握住了苏铭的手。
“从今往后，长风这条命，这颗脑子，都是您的！”
“我愿为您，算尽天下！至死方休！”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您成功招募S级特殊人才——诸葛长风（神策军师）！”
“黄泉公会智囊团模组已激活！”
苏铭看着跪在地上的诸葛长风，又看了看身后那三百名狂热的“怪胎”军团，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有了这群人，哪怕是面对即将到来的八国联军，他也敢碰一碰了。
“万三，别心疼钱了。”
苏铭转身，望向远方。
“给军师换身行头。然后……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暴吧。”
“听说，有一群自称‘贵族’的强盗，正打着‘友好交流’的旗号，准备来我们家里抢东西了？”
苏铭冷笑一声。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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