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潜龙入渊
州府城门口,一个卖货郎挑着担子,慢悠悠地排在进城的人群里。
担子上摆着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瞧着和寻常走街串巷的货郎没什么两样。只是这货郎生得俊俏,虽换了粗布衣裳,那通身的气派却怎么也遮不住。
燕青把斗笠往下压了压,眯着眼打量城门口的守卫。
两队兵丁分列两侧,懒洋洋地盘查进城的百姓。刀枪都架在墙根下,人也是有气无力的模样。
"下一个!"
燕青挑着担子晃悠过去。
"干什么的?"守卫瞥了他一眼。
"小人是卖货的,走街串巷讨口饭吃。"燕青把担子放下,陪着笑脸,"军爷行行好,小人这担子里都是些妇人用的零碎物件。"
守卫用枪杆挑了挑担子里的东西,没什么兴趣:"进去吧。"
燕青道了声谢,挑起担子便往城里走。
刚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两个守卫的对话。
"娘的,这个月的饷银又没着落。"
"可不是嘛,上头那两位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谁还管咱们死活。"
燕青耳朵一动,脚步放慢了些,继续往前走。
城里的街道倒是热闹,两边店铺林立,百姓来来往往。燕青边走边看,眼珠子滴溜溜转,把城里的布局记在心里。
按施恩给的暗号,眼线住在城东醉仙居后面的巷子里。
燕青七拐八拐,找到了那条巷子。
巷子口有个补锅的老汉,正蹲在地上敲敲打打。燕青走过去,把担子放下。
"老丈,有口锅要补。"
老汉抬头看他一眼:"什么锅?"
"铜锅,底下漏了个眼。"
老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跟我来。"
两人穿过巷子,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老汉推门进去,燕青跟在后头。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看着也是破破烂烂的模样。
"你就是沂蒙山来的?"老汉关上门,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了,眼神精明得很。
燕青抱了抱拳:"正是。施恩兄弟派小弟来的。"
"我姓周,在这城里做了二十年买卖,认识些人。"老汉——周掌柜压低声音,"施恩兄弟来信说让我帮你找人。你要找什么样的?"
"对官府不满的。"燕青开门见山,"手上最好有些实权,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
周掌柜沉吟片刻:"有个人,或许合适。"
"谁?"
"城东门的守备,姓张,叫张虎。"周掌柜道,"这人原是禁军出身,一身本事,可惜不会拍马屁。知府看他不顺眼,把他从城头调到城门口看大门。三年了,一文钱的赏银没见着,连手下弟兄的饷银都常被克扣。"
燕青眼睛一亮:"这人住在哪?"
"城东丁字街,门口有棵老槐树的就是。"周掌柜道,"不过这人脾气犟,嘴硬得很,你得有本事说动他。"
燕青笑了笑:"周大哥放心,我最会跟人说话。"
当天傍晚,燕青换了身衣裳,在丁字街口的酒馆坐下。
他要的位置正对着那棵老槐树,一边喝酒一边等。
酒过三巡,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来,国字脸,虬髯满腮,腰间挎着刀,正是守备的打扮。
燕青眼珠一转,冲店家喊道:"掌柜的,再来两壶好酒!"
那汉子进了酒馆,在角落里坐下,闷头喝酒,一言不发。
燕青端着酒碗凑过去:"这位军爷,一个人喝闷酒?小弟请你一碗如何?"
张虎抬头,浑浊的眼里带着警惕:"你是什么人?"
"走江湖卖艺的,今日路过贵地,想交个朋友。"燕青也不多解释,直接给他斟满一碗酒,"军爷这一身虎气,一看就是练家子出身,小弟佩服。"
张虎哼了一声:"佩服个屁,一身本事有什么用,还不是给人看门。"
"军爷这话说得。"燕青压低声音,"听说知府大人和通判大人斗得厉害,底下人日子不好过啊。"
张虎冷笑:"日子不好过?你说得轻巧。我手下三百弟兄,两个月没见着饷银了,一个个饿得两眼发绿。上头那两位只顾着争权夺利,谁管我们死活?"
燕青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世道,当兵的最苦。卖命的是咱们,享福的是他们。"
张虎灌下一碗酒,眼睛有些发红:"老子二十年前跟着童枢密打过仗,浑身上下七八道伤疤,到头来混成这样。早知道还不如落草为寇,好歹痛快!"
燕青心里一动,觑着他的神色道:"军爷这话,小弟倒想起一个人来。"
"谁?"
"打虎武松。"燕青目光灼灼,"军爷听说过没有?"
张虎一怔,放下酒碗:"景阳冈打虎的那个?听说他在沂蒙山立了寨子,还收服了青龙寨三千多人马。怎么,你认识他?"
燕青笑了笑:"岂止认识,小弟正是沂蒙山的人。"
张虎脸色一变,手按上了刀柄。
燕青不慌不忙:"军爷别紧张,小弟是来送前程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什么意思?"
"军爷觉得,这州府城还能守多久?"燕青压低声音,"知府通判势同水火,官兵怨声载道,这样的城池,不过是个空壳子。我们武头领要取这座城,易如反掌。"
张虎冷哼一声:"你们沂蒙山不过几千人马,城里守军万把,你拿什么取?"
"里应外合。"燕青竖起两根手指,"城外我们有人,城里也得有人。张军爷,我们武头领说了,愿意跟我们干的,事成之后论功行赏。当官的继续当官,当兵的饷银翻倍。"
张虎沉默了。
燕青继续道:"军爷想想,跟着知府那帮人,有什么前途?三年没升官,两个月没发饷,弟兄们都快饿死了。可要是跟了我们武头领,那就不一样了。沂蒙山的规矩,步卒一月三贯,骑兵五贯,都头十贯,按月发放,一文不少。军爷这样的人才,武头领肯定重用。"
张虎端起酒碗,一口闷下去,半晌不说话。
燕青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良久,张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万一我把你押去见知府呢?"
燕青笑了:"军爷若要押我,刚才早动手了,何必听我说这么多?"
张虎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你这人,嘴倒是厉害。"
"小弟这张嘴,不吃饭光说话。"燕青眼睛弯成月牙,"军爷,想不想换个活法?"
张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一拍桌子:"干了!老子早就看那帮狗官不顺眼了!"
燕青心头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军爷果然爽快!不过这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你说怎么办?"
"城门几时换岗,巡逻怎么走,知府通判住哪,粮仓在什么地方——这些军爷都清楚吧?"
张虎点头:"这些我都知道。"
"好。军爷把这些告诉我,等我们武头领那边准备妥当,动手的时候,军爷把城门打开,放我们进来。事成之后,军爷就是首功。"
张虎沉吟道:"我手下三百弟兄,也都是跟着我受苦的。他们……"
"一视同仁。"燕青道,"只要愿意跟我们干,武头领绝不亏待任何人。"
张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抱拳道:"好!张虎愿为武头领效力!"
燕青也站起来,郑重还礼:"军爷深明大义,小弟这就回去禀报武头领。三日之内,必有消息。"
"信号怎么定?"
"城外火起,就是动手的时候。军爷打开城门,放我们进来。"燕青道,"军爷只管照常当值,千万别露出马脚。"
"放心,老子不是毛头小子。"张虎冷笑一声,"那帮狗官做梦也想不到,看门的老张会反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燕青结了酒钱,施施然走出酒馆。
夜色渐深,城中灯火阑珊。燕青穿街过巷,把城门换岗的时间、巡逻的路线、知府通判的住所、粮仓的位置一一记在心里。
三更时分,他悄悄出城,顺着官道往沂蒙山的方向去了。
月色如水,照在他脸上。
燕青忍不住笑出声来:"武二哥,你等着听好消息吧!"
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飞奔起来。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48676/40930899.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