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没有流到外人田
陈氏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衣裳,头上也只簪了支素银簪子,此刻眼圈立刻泛红,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
“老爷!您这算法可是冤枉死妾身了!”
她指着账本,语速急促却清晰。
“您交给妾身的银子,妾身可一分一厘都记在这里!
是,总数是不少,可您看看这个家!
上下十几口人的衣食住行,月例开支,逢年过节的节礼,各处的红白喜事应酬,哪一样不是流水似的花银子?
文轩在骊山书院,光是每年的束脩、四季的衣裳、同窗之间的文会诗社开销,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
她翻动着账册,仿佛每一个数字都是她辛劳的见证:
“老爷,您在外为官,不知柴米贵。京城居,大不易啊!”
谢敬彦面色铁青,强压着近万两银子不翼而飞的惊怒,开始亲自一页页审阅陈氏捧出的“公中总账”。
他越看心越沉,账目清晰,项目繁多,衣食住行、人情往来、修缮购置……一笔笔看似都有出处。
他深知,若逐项去核对外面所有物价,耗时费力且难以尽查。
陈氏敢把账本拿出来,多半在这些日常用度上做了手脚也让人难以抓住确切把柄。
然而,当他翻到记录“宅邸修缮”的专项条目时,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修缮后罩房及东厢房屋顶、廊柱、门窗,并重漆防蛀。
用料:松木椽子xx根、青瓦xx片、桐油灰漆xx斤…… 雇东街刘记匠作,总计支银:三百八十两。
谢敬彦的指尖顿在这一行。
如今他在工部任职,虽非直接经手采买,但对京师各类建材的行情,尤其是房屋修缮这类常见工程的成本构成,已有了相当清晰的认知。
这份明细列出的物料数量和单价,单看每一项,确实都没有明显超出市面正常价格范围,甚至乍看之下颇为公道。
但问题就在于——价格正常不等于花费合理。
以他现在的专业眼光评估,自家后罩房和东厢房那点规模的修缮,实际所需的物料和人工成本,满打满算,最多二百五十两足矣!
这账面上却实实在在地支出了三百八十两!
这多出来了一百三十两!
“陈月兰,”谢敬彦抬起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手指重重点在那一行数字上。
“后罩房和东厢房的修缮,账上记的是三百八十两。你告诉我,这三百八十两,是怎么算出来的?”
陈氏心中猛地一咯噔。
她做账时,确实在所有项目上都做了虚抬,但为了不引人注目,抬高的幅度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修缮这一项,她当初想着府里男人向来不管后宅具体事务,工匠报价几何便是几何。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谢敬彦就在工部,专管的就是这类事务!
她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但脸上却立刻堆满委屈的神情。
拿着帕子按着眼角,声音带着被质疑的颤抖和理所当然的无知:
“老爷……这、这账目是当初管事的嬷嬷记下,妾身核对的。
当时刘记匠作的老师傅来估价,说的就是这些用料,这个工钱。
妾身一个深宅妇道人家,哪里懂得木料分多少等级、青瓦有什么南北产地、桐油灰漆价钱几何?”
她越说越委屈,仿佛谢敬彦的质问是在为难她。
“妾身只看那匠人说的价钱,和左邻右里家里修房子使的银子差不多,心里还觉得挺公道……
只想着房子修一回就该修得牢固些,银子使出去,东西好用、房子结实就成。谁能……谁能想到那么多啊!”
谢氏父子俩人看着陈氏一脸被骗的模样,两人咬了咬牙,却也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谢敬彦被堵得胸口发闷,怒火在胸腔里翻腾,却像撞上了一堵包着棉花的墙,无处着力。
陈氏必定贪墨了公中的银子,而且数目绝不会小。
账本上其他林林总总的开销,看似奢侈浪费,细究单价却又都在正常范围之内,若想一一查证,耗时费力且未必能抓住确凿把柄。
陈氏何等敏锐之人,她一边拿着帕子掩面低泣,一边透过泪眼观察着谢敬彦的神色。
见他虽然面色铁青,气息粗重,却并未拍案而起,厉声斥责。
她哭声渐止,转为饱含委屈与哀愁的抽噎,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谢敬彦。
“老爷……妾身知道,账目上或许有些银钱花得糊涂,让老爷生了疑心。
可老爷您想想,妾身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用?”
她语气真挚,仿佛在剖白心迹。
“妾身自嫁入谢家,生是谢家的人,死是谢家的鬼。
我名下的嫁妆,我攒下的体己,将来……不都是要留给静茹和婉柔两个丫头的吗?
她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也是老爷您的骨血啊。”
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语气更加柔和。
“前些日子回娘家,我娘见了我,还心疼我持家辛苦,硬是塞了些体己物件给我……
老爷,我娘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从未图过我谢家什么。
我这颗心,日日夜夜,想的念的,可不就是这个家,老爷您,和咱们的三个孩子吗?”
这番话,巧妙地绕开了贪墨的指控,将焦点转移到了“银钱最终归属”和“个人动机”上。
她不缺钱,甚至娘家还能补贴,没必要贪。
就算有私心,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钱还在谢家血脉里流转,没有流到外人田。
她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和孩子们。
果然,谢敬彦紧绷的脸色,在听到“留给两个女儿”时,微微松动了一下。
升腾的怒火,虽然仍旧滚烫,却不再那么灼人。
是啊,谢家总共就这么几个人,长子文轩在读书,长女悠然已经出嫁。
还有就是陈氏所出的静茹、婉柔。
说来说去,不就是这点家产怎么分、谁多得谁少得的事吗?
陈氏这些年的小动作,她的偏私,说到底,不就是怕他这个做父亲的,将来把所有家业都留给长子谢文轩,委屈了她生的两个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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