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神清气爽
还不忘补一刀:“而且,那女人身份肯定比他高。
不然他犯得着这么拼命打扮?”
苏尘挑眉:“你连这个都能推出来?”
魏红樱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指尖捻起一颗鲜红樱桃:“猜的。
要是对方地位不如他,他何必这般低声下气、精心修饰?一副生怕人家瞧不上的样子。”
她咬破果皮,汁水溢出唇角,漫不经心道:“我还能断定——他们还没成事。
真成了,他早就神清气爽、走路飘着了。
可你看他,眼神躲闪,坐立不安,分明还在苦熬相思呢。”
苏尘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忽然眯眼笑道:“我说红樱,该不会是你看上文徵明了吧?怎么对他一举一动,了解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噗——”
魏红樱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耳根都要滴出血来。
下一瞬,绣春刀锵然出鞘,寒光一闪,直指苏尘咽喉!
“苏!尘!你找死是不是!”她咬牙切齿,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苏尘连忙举手投降,讪笑着摸下巴:“哎呀,开个玩笑嘛……消气消气,我错了还不行?”
他也就是闲得发慌,顺嘴调侃一句,没想到这丫头反应这么大,简直像被人戳穿了心事。
“哼!”魏红樱收刀入鞘,扭过头去不理他,指尖狠狠掐了颗樱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炸毛的猫。
那些樱桃,颗颗饱满剔透,是从江南快马加鞭运来的稀罕物,在这寒冬腊月里,红得如同心头一点火。
随着江南驿站的脉络如蛛网般铺开,整个物流体系早已今非昔比。
招来的驿工不再是粗手笨脚的乡野汉子,个个识文断字、手脚麻利,运输效率蹭蹭往上涨。
就拿魏红樱吃的那批樱桃来说——娇艳欲滴的果子从江南枝头摘下,七日之内便能出现在北平的案几之上。
比起早年动辄半月甚至一月的龟速,如今这速度简直堪比飞鸿传书。
苏尘没把赚来的银子捂在手里发霉。
短途线路换上了驴车骡队,叮铃哐啷跑得欢;长途干线则清一色配了快马,四蹄翻腾,烟尘滚滚,昼夜不停。
成本是高,可利润更高。
唐寅翻完去年半年账本,轻描淡写一句:“净利十万两。”五万归朱厚照,五万落进苏尘腰包——这还只是起步阶段。
他心里清楚得很:明年这盘生意,怕是要炸上天。
年关将近,闲来无事,苏尘忽然让魏红樱去采买铝粉、铁粉、铜屑一类稀奇玩意儿。
魏红樱裹着厚氅站在雪地里,眉头微蹙:“你要这些做什么?”
“做烟花。”他笑得神秘。
“满街都有卖的,何苦自己折腾?”
她不懂。
火器自宋时萌芽,至大明已登峰造极,不止用于沙场杀伐,更悄然渗入市井烟火。
百姓过年放的“爆竹”,早已不是简单的纸卷硝药,而是掺了金属粉末的炫彩花火,一点即燃,冲天而起,炸出漫天星雨。
既然主子开了口,魏红樱也不再多问,懒洋洋转身出门,大氅在风中一甩,像只倦飞的鹤。
而在南直隶徽州府,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东南五大市舶司半年税银,整整二百三十余万两白银,沉甸甸装满了百余口铁皮箱,由千步长的车队押运北上。
护送队伍浩浩荡荡——内厂千户亲领精锐,水军与五军都督府官兵夹道护卫,人人佩火铳、持劲弩、挎朴刀,阵势如同运粮大军出征。
他们在徽州驿站稍作休整,随即启程,取道陆路北上,穿南直、入山东,直趋京师。
其实走海运更快。
但山东沿海水师孱弱,海匪横行,万一银车沉入海底,连尸首都捞不回来。
稳妥起见,进了山东境内,一律改走官道。
过了济南,再行三百里便是京畿。
眼看就要交差,偏偏就在济南府的驿站,出了大事。
那一夜,风雪未歇。
大军刚安营扎寨,忽闻驿站起火,浓烟滚滚,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官兵急忙救火,乱作一团。
负责看守税银的是内厂缇骑,可诡异的是——当众人回神查看银箱时,内厂人马连同两百万两白银,竟凭空蒸发!
无影无踪。
消息如惊雷炸响,瞬间传遍三司衙门。
济南府上下吓得魂飞魄散,当即下令封城锁道,所有出入口设卡盘查,八百里加急奏报送入京城。
两百万两!
那是明年朝廷过冬的钱,是边军的粮饷、百官的俸禄、宗室的嚼用。
一旦追不回来,别说济南三司,整个六部都得跟着掉脑袋!
罪名压下来,谁也扛不住。
银子是在你地界丢的,治安败坏,守备空虚,这一条就够砍头。
更何况你还护丢了国库命脉?
一时间,济南城鸡飞狗跳,官场血雨腥风。
……
弘治十五年,腊月二十一。
京师落雪,天地素白。
一匹黑马撕裂风雪,狂奔至兵部门前。
马上骑士滚鞍落地,嘶声高喊:“报!报!山东急奏——市舶司税银丢失!”
兵部当场炸锅。
年关当前,竟爆出这种塌天祸事?刘大夏冷汗直流,连轿子都顾不上坐,攥着塘报直奔内阁。
三位阁老看完奏章,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不敢耽搁分毫,立刻携刘大夏入宫面圣。
然而风波未平,济南三司又递上一道奏疏,矛头直指内厂——
“此案疑点重重,唯内厂最具备作案之机与动机!请彻查!”
言辞激烈,字字如刀。
他们并非空口栽赃。
表面证据确凿:失窃当晚,唯有内厂负责值守;且其人员尽数失踪,毫无踪迹。
种种迹象,指向太过明显。
一时间,朝野哗然,矛头转移,乌纱易主只在旦夕之间。
而此时,在京师最不起眼的一条胡同里——
槐花胡同,青藤小院。
风雪掩门,炉火微红。
苏尘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茶盏,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魏红樱斜倚在后院那架老旧的藤编摇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目光却牢牢锁在院子中央那个蹲着的身影上。
苏尘正俯身于青石板间,指节修长,动作极轻——一张薄纸被他缓缓展开,小心翼翼裹住雪白如霜的铝粉。
火药的气息淡淡浮起,混着冬日干燥的风,在院子里悄悄蔓延。
他脚边堆满了捆扎整齐的爆竹烟花,一束束排列得如同列阵的兵卒。
这是他两天不眠不休的成果,也是这个年关里最沉默的守候。
魏红樱曾想伸手帮一把,可刚凑近,就被苏尘头也不抬地赶了回来。
“别碰。”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玩意儿一点火星就能炸开肠子。”
她只好作罢,背着手踱到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边灰云压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踏碎了小院的宁静。
一名东厂番子疾步而来,黑靴踩得地面生烟。
魏红樱眉头微皱,与苏尘对视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不过片刻,她回来了。
脸色铁青,像被人当胸砸了一锤。
她站在苏尘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血:“出事了。”
苏尘没抬头,手指仍在包药,只淡淡问:“嗯?”
“市舶司那笔税银……两百万两。”她咬着牙,“内厂押运的那批,丢了。”
苏尘的动作顿了一下。
旋即抬眼,眸光如刀:“然后呢?”
魏红樱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是看一头从画皮里爬出来的妖物。
“你早知道是不是?”她冷笑一声,“我按你说的,早就派人盯死了东厂。
你知道是谁劫的银子吗?是他们自己!东厂的人扮成山匪,半夜动手,把内厂押银的兄弟全杀了,埋尸荒野,连骨头都没露出来!”
她说着说着,嗓音都颤了:“谁能想得到?他们抢自己的银子干什么?两百万两啊!那么大一笔钱,山东境内铁匠铺全被封查,铜炉坊也都盯着,他们拿出去花?熔都熔不掉!这不是搬块烫石头往怀里塞吗?图什么?”
苏尘却笑了。
嘴角一勾,漫不经心:“所以,咱们的人看见藏银的地方了?”
“看见了。”魏红樱点头,“两百多号人参与,一百多个已经撤走,剩下几十个换上村夫衣服,混进周边村落。
都是早安排好的死子,官府查不出半个来历。”
苏尘慢条斯理将最后一包火药封好,轻轻吹去指尖粉尘,才道:“先按兵不动,继续盯。”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眸色渐冷:“让我瞧瞧,吕茂这只老狐狸,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魏红樱瞳孔一缩,杀意骤现:“你是说……这是吕茂冲你来的?”
“不然呢?”苏尘轻笑,语气懒散得像在谈今日天气,“他若不想让我过年,那我,就得让他连除夕都熬不到。”
—
腊月二十一,紫禁城养心殿。
寒风穿廊,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弘治帝端坐龙椅,面沉如水。
三位阁老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兵部尚书刘大夏低头站着,额角沁出细汗。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东厂提督吕茂跪伏一侧,脊背挺直,姿态恭顺至极。
可谁都知道——今日这一场风暴,绝不会轻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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