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翻天覆地
他默默做的事情，外人知道的很少，如果不是今天特意说出来，王守仁都不会知道。
王守仁非常钦佩这样的人，苏尘值得他尊敬！
王守仁回到王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王华焦急地等待着，不知道儿子急急忙忙出去做什么，直到王守仁回来，王华才厉声把他叫到书房。
“混账东西！”
“老夫的话还没说完！”
“你明天就上书，说自己身体不适，我会为你斡旋，无论如何，这西南之地你都不能去！”
王守仁摇了摇头：“爹，西南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孩儿有自己的抱负，去西南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
王华怒道：“你有什么抱负？你的抱负就是给老夫传宗接代！”
王守仁认真地看着王华，说道：“爹，以前我一直不清楚，我究竟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要实现什么抱负，那时我内心迷茫，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今天我找到了答案。”
某个瞬间，王华忽然从儿子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仿佛一瞬间，儿子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
王守仁肃穆道：“成圣！”
王华：“……”
他觉得儿子疯了，但看着儿子无比认真的表情，王华又确定儿子是清醒的。
真是嚣张的语气！纵观历史长河，无数文人墨客辈出，如朱熹、程氏兄弟、陆九渊等，近现代还有湛若水等人，这些名声显赫的学者，也从未有人敢自称为能与孔孟并肩的圣人！
“你！大胆！”王华愤怒地挥袖而去。
王守仁淡淡地回应：“知行本是一体。”
王华心中一震，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儿子开始变得与众不同了。
王守仁没有继续和父亲讨论这个话题，而是转向另一个问题：“父亲，您觉得那些给皇上的建议真的是太子提出来的吗？”
王华摇头，坚定地说：“不是。”
“外界传闻是东宫太傅杨廷和所为，但我并不认同。很多策略杨廷和这样严格自律的学者想不出来，所以我猜测这可能是皇上亲自策划的，目的是提前树立太子的威信。”
“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华疑惑地看着王守仁。
王守仁微笑着回答：“如果我告诉你，这些策略既不是太子也不是皇上提出的呢？”
“什么？”
王华猛地瞪大眼睛，“那是谁？”
王守仁微笑道：“是一个启发我的知己好友……父亲，在这个大明王朝中，还有一类人，他们默默无闻，不求名利，却在暗中推动着国家的强大。”
“我想成为这样的人。如果我们做官都只为自己考虑，那谁还会为百姓做事呢？”
说完这些话，王守仁背着手离开了书房，留下一脸惊讶的礼部侍郎王华愣在那里。
王守仁的话充满了信息量。
王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根据儿子刚才的话，最近朝廷的许多改革举措，竟……不是出自皇上？
无论内阁六部的高层，都已经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开中、宗室等改革措施都是弘治帝一手推进的。
虽然皇上说这些都是皇太子的建议，但没有人相信。
难道……皇上没有撒谎，这些改革真的是由皇太子提出的？而背后指导皇太子的人并不是杨廷和。
王华的眼瞳越来越大，这么多的信息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究竟是谁在辅佐皇太子？
王华暂时放下这个念头，转而想起儿子刚才说的话。
如果做官都为了自己，那谁还能为大明百姓做点事？
这些话如同惊雷，让王华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他是成化十七年的状元，初入官场时满怀热血，立志要为百姓做一些实事。然而官场的磨砺逐渐磨平了他的棱角。
现在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为官、如何躲避政治对手的攻击以及如何反击上。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关注黎民百姓。
当初的那份热情，如今已经消失殆尽。
其实，李梦阳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官场的险恶在他上奏疏时就有所体会，幸好有苏尘为他兜底，才不至于彻底心灰意冷。
王华闭目沉思许久，最终没有再去阻止和教育王守仁。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如儿子。
弘治十五年冬十一月十一日，吏部任命王守仁为贵州布政司使，前往贵州治理土司。
苏尘没有去送别，那一顿酒就是他的告别宴。
他相信王守仁会像历史上一样，在贵州完善他的心学，在龙场悟道，最终成为继孔孟之后唯一的圣人。
那边有广袤的天地等着王守仁去开拓，他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但苏尘也相信王守仁会用他毕生所学，彻底改变贵州土司的格局，改变西南地区的局势，成为土汉友好的桥梁，教化土民，使其彻底汉化归顺。
从后世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的理念来看，只有同化土民，融入汉族社会，才能实现少数民族地区的和平稳定。
大雪消融，冰未完全融化。
今天早晨，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朱厚照裹着厚厚的长袍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件精美的棉袄长衫。
“尘弟，这件送给你，很暖和。”
这是一件墨绿色的长衫，朱厚照身上披的是皂黑色的，两件长衫一模一样。
苏尘一脸嫌弃地说：“为什么要一样的？”
朱厚照说道：“这不是很漂亮吗？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苏尘无奈地回应道：“好吧。”
“尘弟，快换上这件衣服吧。”
“干什么？”
“出去走走啊！”朱厚照得意洋洋地说。
“好吧。”
苏尘换上了外衣后，就被朱厚照拉着出门了。朱厚照提议去正阳大街逛逛，但苏尘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带着朱厚照租了一辆马车，直接朝北平的方向驶去。出了正阳门外，道路变得越来越崎岖，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看到了一片广阔的农田。
几名身穿官服的小官员正在逐户发放征召徭役的通知书。每年冬天，地方正府都会规定下一年的徭役任务，要求各村的成年男子参与劳动。
苏尘下了马车，朱厚照紧随其后，目光注视着前方的村落。苏尘问朱厚照：“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朱厚照回答说：“当然知道，他们是在为明年的徭役做准备。”
在古代，人们不仅需要交税，还有一种叫作“徭役”的义务。这意味着除非是士绅等特权阶层，否则每家每户都需要派出成年男性无偿为正府工作，如修路建桥或治理河流等。
苏尘接着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实行这种制度呢？”
朱厚照一脸困惑：“为什么？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做的啊。”
“既然自古以来都是这样，那么背后的道理是什么呢？”苏尘引导着朱厚照思考。
朱厚照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因为地方上有许多事情要做，仅靠官员们的力量不够，所以需要从民间征集劳力来帮助完成这些任务。”
苏尘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也可以理解为，地方正府没有足够的资金来进行公共建设，因此只能依靠民众提供免费劳动力，这才有了‘徭役’的概念。”
朱厚照表示赞同：“确实是这样的。”
“所以说，徭役的根本原因在于国家财政不充裕。如果财政充足，是否可以通过支付工资的方式雇佣工人，而不是强制征召？这样的话，老百姓就不会再害怕被征调了，反而可能会更加积极地参与进来。”
在这个所谓的繁荣时代，真正受苦的还是普通百姓。无论史书如何美化，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很难主动认为自己身处一个美好的时代。
“兴盛之时，百姓亦苦；灭亡之际，百姓更苦。”
苏尘轻声叹息道。
朱厚照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苏尘的话语让他有了新的认识。确实，徭役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国家缺乏足够的财力去支持更多的公共建设。如果有一天国家富足了，或许就能彻底取消这一制度了。
徭役对百姓造成的伤害比税收还要严重得多。如果能够让它成为历史……想到这里，朱厚照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握紧了拳头。
然而，这并不容易实现！
这次外出经历给了朱厚照很大的触动。作为大明未来的皇帝，他开始认真思考统治者与人民之间的关系，并尝试从平民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
寒风中，两道身影站在空旷的田野上，远远望着小官员们忙碌的身影。朱厚照若有所思地问苏尘：“尘弟，你说徭役比税收更让百姓受苦，那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
苏尘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一个王朝衰亡的原因是什么？”
朱厚照略加思索后答道：“因为皇帝昏庸无能，大臣们欺瞒欺骗，官府剥削百姓，贪污盛行。”
苏尘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那秦朝为何会灭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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