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沉默

孙燧则反驳道：“理是天地、人物存在的根本，它先于宇宙而存在。人的道德水平会随着知识的增长而提高。”

他们在关于“理”的辩论上始终没有达成一致，前者倾向于陈献章和湛若水，后者则更支持朱熹的观点。

接下来，他们又开始讨论“气”。

儒家所说的浩然正气，就是其中的“气”。

胡世宁等人认为，气是一种心理或生理状态，无法改变人的命运。但孙燧等人则认为，“气”是构成宇宙万物的基础物质。

前者认为培养才能产生正气，后者则认为“气”本身就存在于宇宙中。

最后，他们又谈到了“心”。

朱厚照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但他觉得这些人非常厉害。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朱厚照听得津津有味。最后他还问苏尘：“尘弟，他们在说什么？”

苏尘：“...…”

那你刚才点头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是一场哲学辩论，归根结底是在探讨如何认知万物的本质。

苏尘解释道：“他们在讨论如何认知万物的本质。”

“一方认为，万物本质无需认知，因为它本身就存在于天地之中；另一方则认为，人需要修身养性才能认识到万物的本质。”前者偏向心学，后者偏向理学。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但他们总是喜欢把事情复杂化。

这次朱厚照听懂了，他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尘弟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两人窃窃私语时，突然发现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望着苏尘，包括王守仁。

他们争论了半天的问题，被苏尘三言两语就点透了，这让众人怎能不震惊？

王守仁哈哈大笑，说道：“小苏先生果然高明，说得不错，正是如此！”

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之前对苏尘还不以为意，现在显然敬重了许多。

王守仁微笑着对大家说：“最近我听说了一种新理念，诸位不妨听听。”

众人侧耳倾听。

随即，王守仁开口说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静！

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只感觉被这梵音般的言语震得不知所措！

这四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般。

道尽了心和理的根本！

人的内心本无善恶之分，为何要去争论不休？善与恶都是由于心中的念头而产生，倘若心不动，善恶又从何而来？

这正是陈湛心学的精髓所在！

在场的人无不被这四句话所震撼，对王守仁肃然起敬。

“王大人，这番言论……真是高深莫测！”

“我们顿悟了！”

然而，王守仁却挥手说道：“这些话并非出自我的手笔。”

什么？

竟然不是王大人的创作？

如果这些话语出自王守仁，他们虽然会感到震惊，但不会过于意外。

因为大家一致认为王守仁有这样的学问和智慧去创造这样的名言警句！

但现在，当王守仁说这不是他的作品时，这确实让人惊讶不已。

王守仁也没有隐瞒事实，指着苏尘道：“今天我带苏先生来参加这次聚会，是因为这个观点是苏先生提出的。我只是站在他的基础上有所感悟罢了。”

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苏尘。

年纪虽轻，却温文尔雅，初见时看似柔弱，仔细观察才能看出那份从容背后的坚韧。

这让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如果这些思想是由像王守仁这样潜心研究学问的中年人提出的，他们不会怀疑。

但苏尘不行！

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他们感到惭愧。

另一边，

寒梅盛开，花香四溢，一群女子正热烈讨论着“心”与“理”的关系。

当听到王守仁说出那四句教义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而得知这四句教义竟是苏尘提出的之后，她们更是呆若木鸡。

宁妍妍还沉浸在刚才苏尘那绝妙的对联中，脸上甚至泛起了些许娇羞。

青山不曾老去，只因雪白头。

多么美妙的爱情对联啊，宁妍妍联想到了自己，她不就是那个“绿水本无忧，因苏尘皱面”的人吗？难道下联是在说自己？

想到这里，她脸颊微红，心跳加速。

但是，当那四句教义出现后，宁妍妍彻底被震惊了。

她实在难以想象，苏尘究竟有多大的才华和智慧，竟能用如此简单的四句话完美地解释了“心”与“理”的关系？

湖心亭上，

苏尘其实有些尴尬，他宁愿王守仁说这些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也不愿意被提到自己的名字。

但王守仁就是这样正直的人。

胡世宁看了苏尘一眼，问道：“银荷园即将梅花盛开，但它原本就存在于那里，你的心也不能改变这一事实。”

说完后，他静静地注视着苏尘。

一旁的朱厚照一脸迷茫，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更不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群人为何总是如此讨厌？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出来不好吗？这到底是在说什么？

胡世宁看着苏尘，其他人也一样，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苏尘身上。

苏尘无奈地看了看王守仁，说道：“我借用一下王大人的话来回答你的问题吧。”

王守仁：？

我？我说了什么？

王守仁一脸困惑，我什么都没说过呀！

在他疑惑之时，苏尘已经平静地开口了：“当你没有看到这朵花的时候，它和你一样处于寂静之中；当你看到这朵花的时候，它的颜色才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这就说明这朵花并不在你的心外。”

震撼！

又一次被震撼了。

众人忘记了鼓掌，这种精彩的对话，百年难得一见。

今天的聚会，价值连城！

不仅仅是因为王守仁，更因为眼前这位年轻人！

他正在以超凡的智慧，完善一种新的学派理论。

当我们看到花朵时，看到那些过去未曾了解的事物，它们丰富了我们的内心世界，这就是“心即理”。

众人再次被震撼地看着王守仁，拱手说道：“王大人，您的这番话……更为精妙啊！”

王守仁脸红了，他根本没说过这些话，为什么苏尘要将这些话归功于自己？

他完全理解不了。

他本想反驳，但发现苏尘对自己微笑，王守仁明白这是希望他不要否认，就是要将这些至理名言加在自己头上。

这是为什么呢？

王守仁怎么也想不通苏尘的意图。

实际上，苏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因为这些话本就是王守仁自己提出来的。

上次引用了别人的话，苏尘已经感到有些难为情了，这次正好可以还回去。

胡世宁反问道：“根据你的说法，美好与邪恶的东西本来就存在，只是在某些情况下被我们发现了。这难道不是证明理存在于心之前吗？”

“但这样的观点与你之前的四句教义完全不同，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苏尘微笑着摇头，说：“不完全正确，首先你误解了王先生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善与恶是外界环境或事物引发的结果，花朵的美丽和物体的丑陋其实只是一种反馈，反映了心态的变化。这又回到了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的概念上。”

“只有当你的心有所触动时，才能意识到花是美的。如果你不去用心观察，那花就会一直默默无闻，对吧？”

胡世宁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他彻底信服了，抱拳深深一躬，说：“阁下所言极是！”

周围的进士们也纷纷效仿，鞠躬道：“阁下所言极是。”

“不知阁下是哪一科的进士？”

苏尘摇头说：“我从未参加过科举考试。”

众人愣住了，又问：“那么是哪家贵族的公子呢？”

苏尘还是摇头：“也不是，我只是顺天府的一个普通百姓，偶尔做点生意。”

听到这里，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刚才还与苏尘热络交谈的一群进士，此刻不再与他攀谈，反而相互敬酒畅饮。

对于苏尘提出的那些理论，他们也闭口不谈。

王守仁感到十分尴尬，努力想缓和气氛，但没有效果。

他们在有意无意地与苏尘保持距离。

因为他们意识到，苏尘不属于他们的圈子，再多的理论也只是空谈，从苏尘身上他们找不到任何实际的好处。

其实，苏尘也从未想过要融入他们的圈子。

这种奇怪的气氛让朱厚照都感到不适，现在他终于明白这群人到底在做什么了！

他们在故意疏远他的好朋友。

朱厚照觉得这些人真是看不起人，于是对苏尘说：“尘弟，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你就留在这里吧。”

苏尘疑惑地问：“怎么了？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走。”

“不用不用，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

说完，朱厚照撩起袍子跑开了。

苏尘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守仁心中有些气愤，不满地说：“各位刚才还与苏先生聊得很愉快，为何现在却不再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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