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落针可闻
朱厚照的一句话，瞬间让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朝着朱厚照的方向望去。
朱厚照这家伙脸不红心不跳，拉着苏尘道：“尘弟，上去！”
苏尘：“……”
这家伙从来都是这么不靠谱，当然，更多是因为朱厚照对苏尘的信任。
你们做不出来的诗，我尘弟能做。你们不敢写的词，我尘弟来做！
总之，在小兄弟面前，你们都是蝼蚁！
苏尘叹了口气，但他并没有显得拘谨。虽然他性格比较淡然，但对于这群人的虚伪表现感到不满。
沉思片刻后，苏尘对朱厚照说：“西江月。”
朱厚照随即高呼：“西江月！”
当这个词牌名被说出来时，现场的文人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宋朝的词人们用无数精美绝伦的词作流传至今，向后人展示了他们在词作上的卓越成就。明朝经过了两个甲子年，百年的时间里，却没有一首词能与宋朝的词作相媲美。
西江月是词牌中较为复杂的一种，因为它涉及的是历史的兴衰更迭，这使得创作更为困难。
因此，这些文人们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只要能写出中等水平的作品，就已经足以在明朝文坛上占有一席之地。如果能够写出顶尖之作，那其影响力自然更大！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苏尘依旧轻声开口，朱厚照则大声复述。
一开口便涵盖了从三皇五帝到夏后商周的所有朝代，给人们带来了震撼的心理感受。
很快，众人变得更加严肃。
“七雄五霸斗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从三皇五帝，到春秋五霸战国七雄，这一句更是画龙点睛，唤醒了人们对历史兴衰的记忆。
仅仅上半阙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众人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由自主地看向朱厚照。
台上的陈现儒和后山书院的学生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刚才他们还义正言辞地说此题无解，不能亵渎历史，所以不敢动笔。
而现在人家却随口将词作出来了，而且气势磅礴，这让他们的处境变得非常尴尬。
苏尘继续道：“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当朱厚照诵读出这两句词时，人群再次陷入了沉默。
仿佛现在朱厚照念出的不是词，而是一幅画面。
上阙讲述了宏大的历史变迁，下阙却突然转向了小人物的命运。
青史上留下的只是几行名字而已，而那些埋葬在北邙荒丘中的无数人，又有谁知道呢？
多少人死在了残酷的历史洪流之下，又有谁知道呢？
历来都是歌颂大人物的丰功伟绩，但苏尘却通过这首词表达了小人物的辛酸与无奈。
台上的乐师和舞者更加卖力地演奏和舞蹈，配合着乐器的浑厚击打，每一音符都深深触动人心，展现了小人物的悲苦。
一时间，观众们潸然泪下，感动不已。
很难想象一首词竟能有如此威力，能让数百人同时感怀。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词作结尾，给人留下了无限遐想的空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归根到底，不还是追求平凡的生活吗？百姓所求的不过是一两亩土地，谁又会在意什么龙争虎斗、风云变幻呢？百姓关注的只是自家的田地和收成，然而这么简单的东西，在各个朝代却又都是最难实现的。
不免让人深思。
“你还打算在这儿呆着啊？走吧。”
苏尘低声对朱厚照说道。
这家伙还沉浸在刚才的自我陶醉之中，显得十分兴奋，面庞红润，身体微微颤抖。
显然他也被这首词深深地打动了。
苏尘开口后，朱厚照才反应过来。他不愿意离开，想要等待掌声，但最终还是被苏尘拉走了。
装一次就够了，还没完没了了啊！
朱厚照无奈地跟着苏尘离开，嘴里嘟囔着：“我还没听到掌声哇！”
确实没有掌声，但这并不是因为词不够好，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首词太伟大了，让人们一时难以消化。
都说明朝的诗词比不上唐宋，但这首词的出现彻底揭开了大明文坛的遮羞布。
不是文坛不行，而是人不行！
像陈现儒这类沽名钓誉之辈实在太多，导致大明朝的诗词一直处于劣势。
所有人都沉迷于名利场，还有心思去创造更好的诗词吗？
台上的陈现儒和后山书院的学生们脸红如火。
其实他们不必感到羞愧，因为根本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陈现儒急忙带着几名学生匆匆离开舞台，实在没脸再待下去，趁着众人还未回过神来，赶紧逃离现场。那说书的老者此刻愣在原地，只有他身后的孙女仍在继续舞动着历史的兴衰。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大声喝道：“真是前人辛苦后人享，说什么龙争虎斗！”
“好词，真好词！”
“道尽了沧桑变迁，说透了世态炎凉！”
这时，台下的观众才纷纷反应过来，热烈的掌声顿时爆发，久久不息。
宁妍妍望着苏尘离去的身影，呆立原地，美丽的眼睛中满是沉思。
又是他。
也只能是他。
显然刚才她已经发现了苏尘的存在，尽管那些话是朱厚照说出来的，但宁妍妍注意到朱厚照不过是个传声筒而已。
真正的作词者是苏尘。
于易也看到了这一切，眼中更加嫉妒，他没想到中秋佳节出来散心，竟然还能碰到他。
为什么哪儿都能遇到他！
于易暗自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学者苏尘怎么能写出这样让人惊艳的词？
很明显他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别说他没有这个能力，连他的老师、后山书院的院长都落荒而逃了，更不用说他这个学生了？
“三皇五帝讲道德，夏商周论功名。
七雄五霸战春秋，转瞬江山换手。
青史几行留名，北邙无尽荒丘。
前人耕耘后人收，何必争个不休。”
这曲词从歌姬口中唱出，一曲终了，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围拢过来。
内阁次辅站在人群中，呆滞地看着苏尘和朱厚照再次离去的背影，震惊得如同化石一般。
“刚才那是太子的声音？”
“但这词不是太子写的啊！”
谢迁低声自语，他肯定这词不可能出自太子之手。
那么就是他身边的那位公子？
谢迁机械地扭头看向儿子谢丕，谢丕苦笑说：“爹，我早说过，他很厉害。”
以前谢迁对此并不在意，虽然上次看过苏尘的作品也觉得非常出色，但也仅此而已。
谁没有灵光一闪的时候？偶尔几句妙语，是不是本人所作还难说得很。
但现在不同了，谢迁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
……
这首词说完之后，他不得不重新看待苏尘。
他对谢丕说：“你有空多和他接触，对你来说不会有坏处。”
谢丕：“……”
他笑着回答：“爹，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这位阁老大以前可是看不上人家的。”
谢迁哼了一声：“别胡说！你爹我是认真的，多接触不会坏事。”
不仅仅是因为苏尘的才华，更是因为苏尘与太子的关系，这才是谢迁让儿子接触苏尘的真实原因。
只不过这些小心思，他不愿告诉谢丕罢了。
谢丕应了一声，点头道：“好，孩儿知道了。”
养心殿内，弘治皇帝宴请几位内阁大臣共度中秋。
期间，谢迁讲述了他在顺天大街上的见闻。
当提到那首词时，弘治皇帝听得津津有味，喝了一口酒赞叹道：“好词！”
谢迁笑道：“是太子殿下念出来的。”
“什么？”
弘治皇帝一脸不信，这确实难以置信。
但谢迁很快解释道：“太子最近在外结交了一个朋友，虽然词是从太子口中说出，但却是他那位少年朋友的作品。”
弘治皇帝这才哦了一声。
自家儿子的水平他心里有数。
不过能结交如此有才的朋友，朱佑樘还是很高兴的，至少比那些狐朋狗友强多了。
刘健问道：“皇上，要不要派人去调查一下？”
意思是调查苏尘。
弘治皇帝拒绝了，他说：“只要太子不结交不良之辈，就不要去打扰他。能结交这样有才华的朋友，对太子来说是好事，随他吧。”
接下来，弘治皇帝继续与内阁三位大臣商议丈量土地的事宜，至于苏尘，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对于天子而言，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值得特别关注。
夜还不深，朱厚照还想继续逛，但苏尘婉拒了。
他先回到青藤小院，叮嘱朱厚照也不要玩得太晚，早点回去。
当苏尘回到院子时，魏红樱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苏尘稍微一怔，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大约半个时辰之前。”魏红樱平静地回答。
“什么？你已经等了这么久？”
魏红樱点了点头：“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其他事情。”
“好吧。”
苏尘开门，请魏红樱进了院子，在石桌上烧了一壶茶后，魏红樱便将吏部的官员名单递给苏尘。
“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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