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世外桃源
在嘈杂的顺天府大街之外,还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怎能不令人惬意。
咚咚。
门被敲响了,苏尘以为是朱厚照来了,便说:“进来吧。”
一位头戴四方巾的读书人彬彬有礼地走进来,拱手作揖道:“马有序见过小先生。”
苏尘记得他,去年县试前曾来找自己预测题目,如今已考中童生,在县学做廪生吃着皇粮。
“有什么事吗?”
苏尘好奇地问。
马有序笑道:“小先生,我看您总是在青藤小院里不出去,今日在银荷园有一场文会,学生特意邀请您参加。”
苏尘犹豫了一下,回答说:“谢谢,但我身体不便,改日再去如何?”
马有序连忙解释道:“学生明白小先生身体欠佳,只是听说今日银荷园有一位南直隶有名的医生会来。”
“小先生久居院中,不利于健康,所以学生才斗胆相邀。请您放心,诊金已经由学生提前支付了三百两银子,若小先生不去,这笔钱就白花了。”
苏尘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他的父亲在顺天府任职一个小官职。当初得知苏尘考中了童生时,他父亲简直乐开了花。马有序始终铭记着这份恩情,一直想方设法回报苏尘。
三百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足够维持五年甚至更长的生活,但对方却毫不犹豫地为苏尘支付了这笔诊疗费用。
其实,苏尘心里挺无奈的。即便南直隶最有名的医生又如何?太医都检查过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然而,他也不愿意辜负对方的好意,于是想了想说:“那好吧,谢谢马公子了。”
“不过马公子,我还是那句话,乡试还得靠你自己努力,我真的帮不上忙。”
苏尘有个规矩,周围的人都知道:对于县州府的小考试,他可以预测题目;但对于大规模的乡试和会试,他绝不会预测题目,以免扰乱大明的科举秩序。
马有序笑着回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并不是为了这些目的,请先生不要误会。”
苏尘脸颊微红,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没关系,没关系,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嗯。”
...
银荷园位于顺天府东北部的一条繁华大街上,内部却别有一番天地。据说,这座园林是在宣德年间为皇后胡善祥所建。后来胡善祥被废黜后,银荷园便逐渐荒废,直到弘治初年才由礼部左侍郎重新修缮。
苏尘撑着一把油纸伞,遮挡着头顶炽热的阳光,跟随马有序步入银荷园。这里占地广阔,到处都是曲折蜿蜒的人工河流,还有许多拱形桥点缀其间。
河面上的荷叶与荷花相互映衬,构成一幅美丽的画卷。除了荷花之外,园内还遍布着湖心亭、凉亭以及许多灰瓦白墙的雅舍,重重叠叠的园门让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与后世的园林不同,这里的道路全凭自己辨认,没有指路牌指引。
不知走了多久,苏尘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在一处凉亭里停了下来休息。马有序急忙走进凉亭,看到一位江湖郎中正闭目养神。
“王神医,麻烦您了。”
这位老者大约五十岁左右,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苏尘靠近。当他看到苏尘时,不禁眼前一亮,若不是仔细观察,还以为这白皙俊美的少年是个女子。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上天给你开了一扇门,必定要关一扇窗。
如此俊美懂礼的少年竟然患病了。
王神医给苏尘把脉,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但他只单独把脉,然后点了点头说道:“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可以治愈。”
苏尘笑了笑,心中认为对方只是一个江湖骗子,但并未揭穿,以免让马有序失望。
马有序高兴地说:“小先生,你看,我就说有用吧!”
苏尘点点头。
这时,王神医对马有序说:“劳烦马公子去取两杯茶来。”
“好的。”
等马有序离开后,王神医摇摇头对苏尘说:“刚才我说谎了。”
“你患的是肺痨,无药可救。”
苏尘大吃一惊,仅凭把脉就能看出病情?他不是一个江湖骗子吗?
王神医笑道:“刚才之所以说可以救治,是因为我收了马公子三百两银子,不想辜负他的期望。我能看出他不希望你死,所以才说了假话。”
“但我知道小郎君胸怀豁达,想必已经坦然面对了,所以我才支开他,告诉你真相。”
老神医既懂人情世故又爱财,这让苏尘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神医接着说:“肺痨病人需要注意一些事项,比如忌辛辣食物,少劳累……我能做的就是给你饮食和生活上的建议,其他的也无能为力。”
他想了想,写下了一份叮嘱,递给苏尘,抱拳道:“只能做到这样了,唉。”
王神医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他见过太多生死之事,但此刻仍然为苏尘感到惋惜遗憾,那么年轻,那么懂事知礼……
苏尘礼貌地抱拳道:“谢谢老神医。”
“行,那我就不在这儿多打扰了,等会马公子来了,请小郎君替我美言几句。”
“没问题!”
这座凉亭坐落在人工湖中,四周环绕着长堤和石桥,满眼都是盛开的荷花与荷叶。
桌上摆放着刚才王神医留下的文房四宝。
苏尘无事可做,随手拿起毛笔开始作画。
不久,一幅没有颜色的山水画便跃然纸上。
可惜的是,没有颜料可以为这幅画增添色彩,但这并不影响它的艺术价值。
苏尘等了许久不见马有序的身影,便起身四处张望。
只见不远处的河岸上,马有序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苏尘急忙撑起油纸伞穿过长桥,迎向马有序。
“马公子,你怎么了?”
马有序苦笑道:“摔了一跤,腿折了。”
哎。
真是服了你了。
苏尘搀扶着他,说道:“去找王神医看看吧。”
“麻烦小先生了。”
银荷园今日正举办一场文学聚会,聚会地点在东园,而苏尘所在的西园则相对安静。
“宁姐姐,你可是顺天府的第一才女啊,不过只是作一幅画而已嘛。”
“对呀,之前说好了要作画的,不会是忘记带了吧?”
这是个小院,院内聚集了许多端庄知礼的女子,各个面容姣好,气质出众。
她们都是名门望族的女儿,除了美貌外,身上的贵气也吸引了不少书生围观。
说话的是顺天府课盐提举司家的女儿裴知棋。
裴知棋对面一脸为难的是顺天府知府宁诚的独生女宁妍妍。
宁妍妍有些无奈,她确实忘了作画。但即使她带来所有的作品,也未必能比得过裴知棋的小院风景画。
仔细一看,这幅小院风景画不正是当初苏尘在青藤小院随手画的吗?当时他送给了马大伯,而马大伯又将其卖给了典当铺的店博士。
不知怎么辗转到了裴知棋手中,还被她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宁妍妍能看出这幅画的技巧之高超,她明白,即便她拿出所有过往的作品,也比不上对方的这幅小院风景图。
见宁妍妍有些为难,裴知棋提议道:“不如给宁姐姐一刻钟的时间回去取画?”
宁妍妍摇头道:“不用了,我的画比不上裴妹妹的。”
“看看嘛,总要分个高低。”裴知棋咄咄逼人地说。
“就是啊,宁姐姐派人回去拿一下就好。”
今天若不分出胜负,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袁姐姐打败了宁妍妍呢?
这是她们的心思。
宁妍妍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身旁的丫鬟说:“你随便找一副画来吧,不用是我的,随便找一幅就行。”
她不想看到一会儿自己被贬得一文不值的样子,随便找一幅别人的画,心里会好受些,算是自欺欺人吧。
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一个二十多岁的书生正在喃喃自语—-
“单论这画的技巧,不逊于唐伯虎啊。”
“这画真是女人画的?”
“不像啊,这女子说话那么有攻击性,怎可能画出如此宁静的小院画卷?”
“到底是谁呢?”
这个年轻人名叫文壁,字徵明,苏州府长洲人。
小蝶是宁妍妍的贴身丫鬟。
此刻她嘟着嘴在银荷园内徘徊。
小姐让她随便找一幅画,这么早,店铺都还没开门,去哪里买啊!
而且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裴姑娘真是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她已经走到了河中的凉亭里。
咦。
这里不就有一幅画嘛?
还没上色。
不管了,就它了!
等等,这是谁的画?我不能就这么拿走吧。
她想了想,在宣纸上放下一两银子,并用笔写道:“画我买了,这些钱算是定金,一会儿再来补足余款。”
她不知道这画值多少钱,所以先随便放了一些定金。
做完这一切后,她拿着画卷急匆匆地跑回另一处园子。
裴知棋看到小蝶回来,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宁姐姐,不妨把你的画展示出来让大家看看吧。”
宁妍妍无奈地对小蝶说:“你去把画展开吧。”
她并没有凑过去看热闹,已经预料到对方可能会说出一些让人难以接受的话。算了,谁让别人技艺高超呢?只好认输。不过很快,她突然发现人群似乎安静了下来。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48688/40926693.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