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狼神”对战另类天人!
冀州城外,雪原。
天已经亮了。
可那光不是太阳的光。
是狼神的金光。
金光从天边涌过来,不是涌,是扑。
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张开嘴,一口把整片天地吞进去。
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照得整片雪原都成了金色。
那金色不是暖的,是烫的。
烫得皮肤发紧,烫得人心里发慌。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爬得人坐立不安,爬得人想喊想叫想跑。
可跑不了。
雪在化。
不是一点一点化,是大片大片地化。
像是一块糖扔进热水里,眼看着就没了,连渣都不剩。
积雪从表层开始,嗤嗤地冒着白气。
那白气刚升起来,还没飘到三尺高,就被金光烤干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冻了三个月的硬土露出来。
那土原本是黑的,冻得梆硬,镐头刨下去只能刨出一个小白点。
此刻被金光一烤,裂成龟背一样的纹路,纹路里往外渗着水汽。
水汽刚渗出来,又被金光蒸干,只剩下一道一道的白霜,挂在裂口边缘。
整片雪原,正在变成一片焦土。
陈玄站在焦土上。
灰布衣,白布袜。
衣裳还是那身衣裳,穿了四百年,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
袜子也是那双袜子,底儿磨破了,他就翻过来再穿。
破得实在没法穿了,就找块布自己缝上。
他就这么个人。
不讲究,不张扬,不像个活了四百年的老怪物。
身后三里,是五万步卒、两万骑兵。
七万人站在那里,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金光烤没了。
那些兵看着陈玄的背影。
看着那个灰布衣的老头。
看着这个七天收六州的鬼。
心里头什么滋味都有。
怕?有一点。
敬?也有一点。
更多的是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看着一座山,明知道那座山不会倒,可山真要动的时候,还是让人心里发颤。
身前三百丈,是冀州城。
城头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人形的光。
金光从那人身上涌出来,像火焰,像潮水,像无数只手在挥舞。
那光太亮了,亮得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金色的眼睛。
两团金色的火,在那眼眶里烧。
烧得人不敢直视。
烧得人心生寒意。
陈玄看着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一个老农看着自家地里的庄稼,看着看着就笑了,没什么原因,就是想笑。
“呼延灼。”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那金光,落进那双眼睛里,“你这模样,比你先前那副死人脸顺眼多了。”
金光里的人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陈玄。
看着这个灰布衣的老头。
看着这个七天收六州的鬼。
看着这个四百年的老怪物。
眼神里什么都有。
有好奇,有审视,有战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着一个等了很多年的对手,终于等到了。
然后他开口。
声音变了。
变得很沉,很重,带着回声。那回声不是一道,是无数道,重重叠叠,像是山谷里的回音,又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像是两个人在说话。
一个是人。
一个是狼。
“陈玄——”
他说。
“你来送死?”
陈玄又笑了。
“送死?”他摇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块儿,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纸,“老夫活了四百年,什么死没见过?什么死没送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焦土上,咔嚓一声响。
那土被金光烤得太干,一踩就碎,碎成粉末,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散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
“今儿就叫老夫瞧瞧——”他说,声音忽然拔高,拔得像是一杆枪,直直刺向天穹,“是你这头刚喂出来的狼崽子厉害,还是老夫这四百年的道行厉害!”
话音落。
他动了。
没有花哨,没有前兆。
就是一步踏地,人已拔地而起。
那一步踏得太重,地面轰然炸开一个三丈方圆的大坑。
坑有三尺深,边缘整齐得像刀切出来的。
裂痕从坑边蔓延出去,像无数条蛇在焦土上爬。
爬出百丈才停,停的时候地面已经裂得跟干涸的河床似的,一道一道,深的深,浅的浅,看着都瘆人。
陈玄的人已在半空。
灰布衣被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那风是他在半空带起来的,像是一把刀,把空气劈成两半。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对着城头那道金光。
一掌拍下。
这一掌拍出的瞬间,天穹变色。
那金色的光被这一掌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原本的铅灰色。
口子越撕越大,越撕越深,最后竟撕出一道百丈长的裂痕,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
裂痕里,有东西在动。
是风。
不是人间的风。
是从九天之上吹下来的风。
那风裹在陈玄掌心里,凝成一只巨大的掌印。
掌印灰白色,半透明,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探出来的手。
那手太大了,大到能一把攥住整座冀州城。
掌印落下。
对着城头。
对着那道金光。
对着金光里的呼延灼。
呼延灼抬头。
他看着那只掌印。
看着那只从天而降的、能把整座城拍成渣的掌印。
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就这?”他说。
他抬手。
右手握拳。
对着那只掌印。
一拳轰出。
拳出无声。
可拳出的瞬间,整座冀州城都在抖。
城墙上的黑石簌簌往下掉,像是下了一场石头雨。
城头的旗帜咔嚓折断,那面绣着狼头的旗从半空飘下来,落在城墙上,又被震得滚下去。
那些跪着的北蛮兵被震得趴在地上,口鼻溢血。
有的耳朵里往外淌血,有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拳与掌印在半空相遇。
轰!!!
巨响炸开。
那声音不是人间的任何声音。
比打雷响十倍,比山崩响百倍,比天地初开那一声还要响。
响得人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
响得人心口发闷,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以拳掌相交之处为中心,一圈涟漪荡开。
那涟漪不是水的涟漪,是光的涟漪,是气的涟漪,是力量的涟漪。
所过之处,空气炸裂,金光倒卷,地面被犁出三丈深的沟壑。
沟壑宽十丈,长千丈,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边。
像是有人拿刀在地上划了一道。
陈玄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翻跟头的时候,他还在笑。
落地时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焦土上踩出半尺深的坑,坑边裂痕如蛛网蔓延,蔓延出一丈方圆。
第七步,他顿住。
抬头。
看着城头。
呼延灼还站在那里。
一步未退。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出拳的那只手。
手背上有几道白痕,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又像是被树枝划了一下。
他握了握那只手。
手还好好的。
骨节分明,指节粗大,皮肤下是金色的光在流动。
他抬头,看着陈玄。
“四百年的道行——”他说,“就这?”
陈玄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一个长辈看着晚辈调皮,不生气,也不计较。
“急什么?”他说,“方才那是打招呼。”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上,那道金色痕迹在发着光。
那是刚才被呼延灼的金光沾上的地方。
他看着那道痕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
“呼延灼。”他说,“你知道我这四百年,是怎么过的吗?”
呼延灼没说话。
陈玄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继续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这四百年,每天都在躲。躲那些在我身上种东西的人。躲那些想吃掉我的人。躲那些门那边的东西。”
他顿了顿。
“躲得久了,就学会了一件事。”
呼延灼看着他。
“什么事?”
陈玄说:“挨打。”
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挨打挨得多了,就知道怎么打了。”
话音落。
他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冲。
是闪。
他的人影在原地晃了一下,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呼延灼身前三尺。
右手成爪,直抓呼延灼咽喉。
快。
快得只剩残影。
快得连光都追不上。
快得像是他本来就在那里,从来没动过。
呼延灼没躲。
他任由那一爪抓在咽喉上。
嗤——
五根手指插进他的喉咙。
像是插进一团泥里,像是插进一摊水里,没有阻碍,没有反弹。
可没有血。
没有伤口。
只有金色的光从那五个洞里涌出来。
那光裹住陈玄的手,顺着手臂往上爬。
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过肘弯。
所过之处,皮肤开始变淡,变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骨头。
骨头是白的,白的发亮,像是玉。
陈玄瞳孔微缩。
他收手。
抽不出来。
那光像黏胶一样,把他的手掌黏在呼延灼的喉咙里。
怎么抽都抽不动。
像是那只手已经长在呼延灼身上了。
呼延灼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皱纹密布的脸。
那张脸上,皱纹很深,深的像一道道沟壑。
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四百年的事。
四百年的人。
四百年的恩怨情仇。
“陈玄。”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知道我这三万条命,是怎么换来的吗?”
陈玄没说话。
呼延灼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继续说,声音不高,也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是一刀一刀抹出来的。是一声一声唱出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顿了顿。
“他们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只想一件事。”
陈玄看着他。
“什么事?”
呼延灼说:“想……我……赢!”
话音落。
他抬手。
对着陈玄的胸口。
一掌推出。
掌未至,风先到。
那风不是风,是无数金色的光丝,从呼延灼掌心涌出来,凝成一只巨大的狼爪。
狼爪五指张开,指甲比刀还利,比剑还长,闪着灼人的寒光。
那光烫得空气都在扭曲。
狼爪拍在陈玄胸口。
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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