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棋局再添落子人!
北凉,王府内院。
苏清南负手立于月下,一袭白衣在夜风中微扬。
青玄道长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品着茶。
“王爷今日为何不杀安思明?”
老道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那人心思深沉,隐忍二十三年,绝非善类。留着他,必是后患。”
苏清南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夜空中的星辰。
“道长可知,为何本王明知是毒饵,却还要吞下?”
青玄道长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因为安思明此人有手段,又是两军旧人。”
苏清南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宇文拓死,马腾死,这八万人若群龙无首,顷刻间就会化作流寇,劫掠北境,祸乱边关。”
“本王能杀安思明,却杀不尽八万人心的惶惑。”
“与其让八万大军失控,不如……”他顿了顿,“让安思明先替本王稳住他们。”
青玄道长抚须微笑:“王爷是想……养蛇为用,再取蛇胆?”
“不止。”苏清南走回石桌旁,坐下,“安思明此人,野心极大,却极擅隐忍。他今日能杀宇文拓,明日就能反本王。但正因如此,他才是最好的刀。”
“刀?”
“对。”苏清南给自己倒了杯茶,“如今宇文拓死了,那些老蠹虫一个个都会蠢蠢欲动,再派人来,而下一个……未必有这么好对付。”
“所以王爷要让安思明,成为北境新的节度使?”
青玄道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让他顶在前面,吸引朝廷的火力?”
苏清南点头:“安思明想要兵权,想要名分。本王可以给他——镇北、西凉两军暂且由他节制,朝廷若问罪,他便是首当其冲。他想用这两支军队做筹码,本王……便让他先替本王,扛住朝堂的压力。”
“但此人狼子野心,王爷就不怕他羽翼丰满后反噬?”
“所以,”苏清南缓缓放下茶杯,“本王需要一颗钉子,钉进他的心脏。”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飘入院中,单膝跪地:
“暗卫统领陈两仪,参见王爷。”
来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普通,身材中等,属于丢在人群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类型。
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深不见底。
青玄道长仔细打量此人,心中微惊。
以他陆地神仙的修为,方才竟未察觉此人靠近。若非对方主动现身,他根本发现不了院中多了一人。
这隐匿功夫,已近化境。
“两仪,”苏清南淡淡道,“抬起头来。”
陈两仪依言抬头,面容平静,无悲无喜。
“你跟随本王多少年了?”
“十二年。”陈两仪声音平稳,“天启二年冬,王爷在幽州难民堆里捡到属下时,属下十三岁。”
“记得倒是清楚。”苏清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当年那个饿得皮包骨头、为了半个馒头跟野狗拼命的小子,如今已是北凉暗卫之首。时间过得真快。”
陈两仪沉默。
殿下明明比他还小几岁,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不过,他却清楚的记得。
天启二年,并州大旱,饿殍遍野。他全家七口人,饿死了六个,只剩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蜷缩在死人堆里等死。
是苏清南路过,给了他一个馒头,一碗粥,一条生路。
从那以后,他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两仪,本王有一事要交给你。”苏清南看着他,“此事极险,若败,你会死无全尸。若成……北凉暗卫统领的位置,你怕是坐不成了。”
陈两仪没有丝毫犹豫:“请王爷吩咐。”
“去安思明身边。”苏清南一字一顿,“你要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的心腹,监控他的一举一动。必要时……”
他眼中寒光一闪:
“取而代之。”
陈两仪叩首:“属下领命。”
“还有,”苏清南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扔给他,“这是玄铁令,可调动北境所有暗桩。”
“属下明白。”
“去吧。”苏清南挥挥手。
“是。”
陈两仪再次叩首,起身,身形如烟般消散在夜色中。
来无影,去无踪。
青玄道长长叹一声:“王爷布局之深,老道佩服。只是……此人可靠么?”
“他是孤儿。”苏清南望向陈两仪消失的方向,“无亲无故,无牵无挂。这世间,他唯一效忠的,只有本王,十二年来一直如此!”
“但人心会变。”
老道却看得明白,这个陈两仪可是天生反骨。
“所以本王给了他玄铁令。”苏清南淡淡道,“那令牌里,藏着一道禁制。他若有异心……令牌自会反噬。”
青玄道长默然。
这位北凉王,当真是什么都算尽了。
也难为他了。
……
五十里外,镇北军大营。
安思明独坐中军大帐——现在,这是他的大帐了。
桌上摆着宇文拓的兵符、令牌,还有那瓶血魂丹。
他拔开瓶塞,倒出三颗米粒大小的血色丹丸,在烛光下细细端详。
“一万条人命一颗……”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贪婪,“宇文拓啊宇文拓,你倒是给我留了好东西。”
帐帘掀开,一名心腹将领走了进来,低声道:“将军,已经清点完毕。镇北军五万,西凉军三万,合计八万。各营将领中,宇文拓的旧部有十七人,马腾的旧部有九人,其余都是中立派。”
“处理掉。”安思明头也不抬,“宇文拓的旧部,找个罪名,全部斩首示众。马腾的旧部……先安抚,告诉他们,马腾之仇,本将一定会报。”
“是。”心腹迟疑了一下,“将军,咱们真要归顺北凉王?那苏清南今日明显不信您……”
“信?”安思明嗤笑,“这世道,谁信谁?他苏清南不过是想利用我稳住这八万大军罢了。我也正好借他的势,先坐稳这个位置。”
他收起血魂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等本将炼成百颗血魂丹,破境陆地神仙……这北境,究竟是谁说了算,还未可知。”
心腹一惊,不敢再多言。
“还有,”安思明忽然想起什么,“派人去查查,宇文拓说的那个秘密,苏清南在昆仑之巅到底得到了什么。查到了,重重有赏。”
“是!”
心腹退下后,安思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帐外,夜色深沉。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披蟒袍,坐镇北境,百万大军俯首称臣的画面。
却不知,夜色中,一道黑影已悄然潜入大营,如同滴水入海,无声无息。
……
三百里外,官道旁密林。
萧定邦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手中的密报。
他还没走出凉州,就收到了飞鸽传书——
宇文拓死,马腾死,八万大军归安思明节制,安思明向苏清南称臣。
“废物!都是废物!”萧定邦一把将密报撕得粉碎,“八万大军,竟被一个老道、一个苏清南吓得屁滚尿流!宇文拓这蠢货,还说什么‘螳螂捕蝉’,自己倒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身旁,幕僚陈先生低声道:“国公爷,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决定……咱们是速回神京,还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是逃,还是争。
萧定邦胸口剧烈起伏。
回神京?
他此番奉密旨前来,任务失败,还折了宇文拓这枚重要棋子。
陛下震怒之下,他这神武大将军和燕国公的位置怕是不保。
可不回去……
他看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八万大军啊!
若能接手这支军队,他萧定邦就是北境第二股势力,足以与苏清南分庭抗礼。
再加上朝中的支持,未必不能成事。
“陈先生,”萧定邦咬牙道,“若我此刻去接收镇北军,有几分把握?”
陈先生苦笑:“国公,安思明此人深藏不露,隐忍二十三年一朝得势,必是枭雄之姿。他既已掌控大军,岂会轻易放手?咱们手上无兵无将,去了……怕是自投罗网。”
“难道就这么算了?!”萧定邦一拳砸在树干上,“本公不甘心!”
“国公,”陈先生压低声音,“其实……还有一条路。”
“说。”
“安思明今日能杀宇文拓,明日就能反苏清南。此人野心极大,绝不会久居人下。国公若能暗中与他联络,许以高官厚禄,或许……能将他拉到咱们这边。”
萧定邦眼睛一亮。
对啊。
安思明现在看似归顺苏清南,但两人之间必有嫌隙。若能离间……
他正要开口,忽然——
咻!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射萧定邦面门!
“国公小心!”
陈先生惊呼,扑上前将萧定邦推开。
噗!
弩箭贯穿陈先生肩头,带出一蓬血花。
“有刺客!”
萧定邦的护卫瞬间拔刀,将两人护在中间。
密林中,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跃出,刀光凛冽,直扑而来。
这些刺客身手极高,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萧定邦的护卫虽然都是精锐,但在对方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顷刻间就倒下了三人。
“保护国公!”
护卫队长嘶吼,挥刀迎敌。
刀剑碰撞,火星四溅。
萧定邦脸色惨白,背靠大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护卫一个个倒下。
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
苏清南?
安思明?
还是……朝中那些政敌?
他脑中乱成一团,死亡的恐惧如冰水浇头。
就在护卫队长被一刀劈翻,最后一名护卫也身中数刀倒地时——
一道剑光,自林外而来。
如惊鸿,如流星。
剑光过处,三名刺客喉间飙血,倒地身亡。
其余刺客大惊,转头看去。
月光下,一名青衫文士缓步走入林中,手中长剑滴血未沾。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淡漠,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人,只是随手拂去几片落叶。
“阁下是何人?”陈先生厉声喝问。
青衫文士不答,只是看向萧定邦,淡淡道:
“燕国公,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萧定邦强作镇定。
“国公去了,自然知道。”青衫文士长剑一抖,“至于这些人……”
他看向剩余的刺客:
“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走?”
刺客首领眼中闪过挣扎,最终一咬牙:“撤!”
十几名刺客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萧定邦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青衫文士,抱拳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不知阁下主人是……”
“燕国公请随我来。”青衫文士转身,朝林外走去,“主人已在十里外等候。”
萧定邦犹豫片刻,一咬牙,跟了上去。
陈先生捂着肩头伤口,踉跄跟上,低声道:“国公,小心有诈……”
“我当然知道。”萧定邦咬牙,“但如今……还有别的选择么?”
对方实力在他之上。
要么答应,要么死!
两人跟随青衫文士,消失在夜色中。
密林重归寂静。
只有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证明着方才的厮杀。
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上,一道黑影悄然落下。
他看了一眼萧定邦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刺客尸体,俯身检查。
从一名刺客怀中,他摸出了一枚令牌。
青铜所铸,正面刻着一个篆字——
“梁”。
黑衣人瞳孔微缩。
梁王?
朝中那位深居简出,从不涉政的闲散王爷?
他收起令牌,身形一闪,如夜枭般掠向北方。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王爷。
夜色愈深。
北境的棋局,又多了一方落子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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