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皇子降生
日子在期盼、等待与南晏修无微不至的呵护中,如同指间沙,悄然滑落。
蝉鸣消歇,暑气褪尽,秋风送爽,黄叶飘零。
当第一场细雪悄然覆盖了盛京城的琉璃瓦时,时节已悄然转入深冬腊月。
沈霜刃的肚子,早已隆起如小山,行动愈发不便。原本清丽的脸庞因孕期丰润了些,却更添了一种母性的柔和光辉。
只是那孕期的辛苦也愈发明显,腿脚浮肿,腰背酸疼,夜里翻身都成了难事。
南晏修几乎是寸步不离,除了必须的朝会,大部分政务都搬到了凤鸾殿的外间处理,以便随时照应。
太医和稳婆早已在凤鸾殿偏殿候命多时,一切准备就绪,只待瓜熟蒂落。
腊月初一这日,天色阴沉,北风卷着细雪,扑打着窗棂。
沈霜刃晨起时便觉得有些异样,腹中隐隐作痛,与往日胎动不同,一阵紧似一阵。
她心中有数,却未声张,只是比平日更安静些,靠在暖炕上,听着南晏修在屏风外与大臣低声议事。
午膳时,她只略动了几筷子,便搁下了。
南晏修立刻察觉,挥手让大臣退下,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霜儿,可是哪里不适?”
沈霜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眉心微蹙:“肚子……有些疼。”
只这一句,南晏修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几乎是立刻扬声:“来人!传太医!传稳婆!快!”
平静的凤鸾殿,瞬间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荡开紧张的涟漪。
训练有素的宫人们迅速各就各位,热水、布巾、参汤、剪刀……一应物品被有条不紊地送入早已准备好的产房。
太医和稳婆匆匆赶来,向南晏修行礼后,立刻进入内室为沈霜刃诊视。
南晏修被拦在了产房外。
这是规矩,也是沈霜刃之前就坚持的。
她不愿让他看到她最狼狈痛苦的模样。
南晏修虽心急如焚,却也拗不过她,只能在产房外的暖阁里焦急地踱步,拳头握得死紧,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里面的情形。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而粘稠。
起初,里面还能隐约听到稳婆低声安抚和沈霜刃压抑的闷哼。
渐渐地,那闷哼变成了短促的痛呼,又化为漫长的、令人揪心的喘息。
宫人们端着热水进去,又端着染血的布巾出来,个个神色紧绷,不敢多看门外的皇帝一眼。
南晏修听着里面传来的每一声痛呼,都觉得那声音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心上。
他坐立难安,几次想冲进去,都被苏安和墨昱死死拦住。
“皇上!产房污秽,您不能进去啊!” 苏安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皇上,皇后娘娘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墨昱也在一旁低声劝慰,手心却已全是冷汗。
南晏修眼睛泛红,他知道规矩,知道不该进去添乱,可里面的每一声喘息都让他肝胆俱颤。
他的霜儿,此刻正在里面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为他孕育子嗣!
而他却只能站在这里,无能为力!
“霜儿……” 他低声唤着,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几个时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将雪夜映得一片朦胧。
产房内,沈霜刃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微弱,但稳婆的鼓励声却一直未断:“娘娘,用力!看到头了!再用把力!”
南晏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忽然,一声极其响亮、穿透力十足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曙光,猛地刺破了产房内压抑已久的沉寂,也瞬间击穿了南晏修紧绷到极致的心弦!
那哭声如此有力,如此鲜活,带着新生命降临世间最原始、最蓬勃的力量。
“生了!生了!”
产房内传来稳婆惊喜的呼声,夹杂着宫人们如释重负的轻叹。
南晏修只觉得浑身血液“轰”的一下涌上头顶,又瞬间褪去,四肢百骸都因这巨大的喜悦与后怕而微微发麻。
他踉跄一步,几乎要站立不稳。
紧接着,产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一位年长的稳婆抱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满脸喜色地走了出来,对着南晏修深深一福: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健康的小皇子!母子平安!”
“皇子……母子平安……”
南晏修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干涩,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小小的襁褓上。
他颤抖着手,想去接,却又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
稳婆善解人意地将襁褓往前送了送。
南晏修终于小心翼翼地接过,入手是难以置信的轻软,却又仿佛重若千钧。
他轻轻掀开包裹的一角,露出一张皱巴巴、红通通的小脸。
小家伙眼睛紧闭,嘴巴却微微噘着,似乎对被打扰了睡眠有些不满意,方才那声洪亮的啼哭后,此刻倒是安静了下来,只偶尔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这就是……他的儿子?他和霜儿的骨肉?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狂喜、敬畏、柔软与巨大责任感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霜儿……霜儿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急声问道,目光已迫不及待地投向产房内。
“回皇上,皇后娘娘只是力竭,有些虚弱,并无大碍,正在清理,稍后便可探视。”
稳婆连忙回答。
南晏修这才稍稍放心,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儿子,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他抱着孩子,在暖阁里来回走了两步,想进去看沈霜刃,又怕打扰她休息,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皇上,给小皇子起个名字吧?” 苏安在一旁适时提醒,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名字?南晏修停下脚步,望着窗外,又低头看看怀中安静下来的小家伙。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乌云散尽,露出一轮清冷皎洁的明月,月光如练,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殿宇的琉璃瓦、庭院里覆雪的松柏,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雪光与月华交映,天地间一片澄明透彻,恍若琉璃世界。
就在这片静谧清辉之中,一个名字无比清晰地跃入他的脑海,带着月光般的澄澈与雪后的安宁。
他抱着孩子,转过身,看向屏息以待的苏安、墨昱等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初为人父的激动:
“皇子之名,定为——南澈。”
澈,水清见底,澄明通透,光洁明亮。
如这雪后月色,清辉遍洒,纤尘不染;如深潭寒水,一眼见底,心性质朴。
愿他的儿子,心性澄澈如明镜,胸怀坦荡似皓月。
愿他的人生,远离诡谲浑浊,永葆一片冰心玉壶般的清朗明净。
愿他的降生,亦如这清辉朗照,为宫闱、为社稷,带来久违的澄明与安宁。
“南澈……”
墨昱低声念诵,眼中顿时迸发出光彩,“清澈明净,朗如日月!好!极好的名字!小皇子定能承此佳名,光风霁月,泽被苍生!”
南晏修微微颔首,对这个名字显然极为满意。
他再次低头,凝视着臂弯中的儿子,仿佛要通过这凝视,将名字中蕴含的所有期许与祝福,都注入这小小的生命里。“澈儿……”
他极轻地唤了一声。
南晏修将儿子交给早已候在一旁的乳母,叮嘱仔细照看,自己则再也按捺不住,轻轻推开产房的门,走了进去。
室内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药味,但已被清理过,燃起了宁神的熏香。
沈霜刃疲惫地躺在收拾干净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颊边,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但她的眼睛,在听到脚步声时,却艰难地睁开了,望向他。
南晏修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无尽的心疼:“霜儿……辛苦你了。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儿子,给了我们一个家。”
沈霜刃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毫不掩饰的深情,苍白的脸上努力扯出一个极淡却无比满足的笑容。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孩子……好吗?”
“好,非常好,哭声可响亮了,是个健康的臭小子。”
南晏修连忙道,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我给他取名澈,南澈,你喜欢吗?”
沈霜刃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泪光,却不再是痛苦,而是幸福与释然。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目光越过他,似乎想看看孩子。
南晏修立刻会意,让人将襁褓抱了进来,小心地放在沈霜刃身侧。
沈霜刃侧过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睡得正香的小小一团,眼中所有的疲惫与痛苦,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母爱”的温柔光辉所取代。
她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儿子的小脸,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澈儿……”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南晏修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轻轻揽着她和儿子,目光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之间流连。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冷的月亮,将银辉洒满宫殿。
腊月初一,雪夜。
他们的儿子,南澈,来到了这个世界。
(https://www.piaotian55.com/book/798348713/40910592.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otian55.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otian5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