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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有喜了


南晏修几乎是御风而行,冲进了凤鸾殿。

步伐凌乱,呼吸急促,玄色衣袍的下摆翻卷起凌厉的弧度,所过之处,宫人皆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他直奔寝宫内室,甚至没注意到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宫人。

目光越过众人,直直锁在床榻之上。

沈霜刃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阴影。

平日里或清冷、或狡黠、或威严、或娇媚的脸庞,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连唇色都淡了下去。

她呼吸轻浅,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与昨夜在他怀中鲜活绽放、婉转承欢的模样,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南晏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痛得他呼吸一窒。

他几步跨到床榻边,半跪下去,颤抖着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悬在半空。

“皇后娘娘怎么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刃般刺向正跪在床榻另一侧、手指还搭在沈霜刃腕间的太医院院正,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不容错辨的惊怒与恐惧。

太医院院正年逾花甲,须发皆白,平日里是宫中最为德高望重的医者,此刻也是额头冷汗涔涔。

他正凝神诊脉,眉头紧锁,似乎在反复确认着什么,对皇帝的怒喝也只是微微一顿,并未立刻回话,仍旧专注地感受着指下的脉息。

殿内空气凝滞得可怕,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院正指腹下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脉搏跳动。

忽然,院正紧锁的眉头猛地一松,像是拨云见日,又像是确认了什么惊人的事实。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极度的惊诧,随即化为一种混合着释然与狂喜的复杂神色。

他几乎是立刻收回了手,动作迅捷地起身,然后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是面朝南晏修,深深地伏下身,声音因为激动和敬畏而微微发颤:

“臣……臣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

这一声“恭喜”,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南晏修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来,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将院正冻僵:“你脑袋不想要了?!皇后娘娘都晕倒在此,气息奄奄,你还敢说恭喜?!告诉朕,喜从何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朕立刻摘了你的脑袋!”

院正被帝王骤然爆发的怒火吓得浑身一抖,但话已出口,且脉象确凿无疑。

他定了定神,再次叩首,声音比方才清晰了许多,带着斩钉截铁的肯定:

“回皇上!臣……臣绝不敢妄言!皇后娘娘脉象……是喜脉!娘娘凤体康健,之所以晕厥,乃是因身怀龙嗣,已近两月,胎气不稳!臣方才反复诊察,确认无误!”

“轰——!”

南晏修只觉得一道惊雷直直劈在了天灵盖上,耳边嗡嗡作响,院正后面的话都模糊不清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了看跪伏在地的院正,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沈霜刃。

身孕?

喜脉?

两个月?

……他的孩子?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狂喜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席卷、抛上云端。

胸腔里那颗方才还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此刻仿佛要挣脱束缚,炸裂开来,涌出无尽的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要有孩子了?和霜儿的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超越所有期待的惊喜,让这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帝王,一时之间竟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能力。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沈霜刃,看着她还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骨血。

一种奇异的、近乎神圣的暖流,缓缓流淌过心间,冲散了所有的恐慌与怒火。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南晏修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得厉害:“可……可探仔细了?”

他问,目光却依然紧紧锁在沈霜刃身上,仿佛想从那苍白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院正见皇上语气稍缓,心下大定,连忙再次叩首保证:“回皇上,老臣行医数十载,于妇人脉象上从未失手。皇后娘娘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正是典型的滑脉,且脉气已有力,绝无差错!娘娘确实是喜脉无疑!此乃天大的喜事,是我天朝之福啊!”

巨大的欣喜再次冲击着南晏修,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却又强行按捺住。

狂喜过后,理智稍稍回笼。

他想起沈霜刃晕倒时的情景,心又揪了起来。

“皇后娘娘为何会突然晕倒?身子可有大碍?”

他急切地问,目光中的担忧重新凝聚。

院正斟酌了一下言辞,小心翼翼地道:

“回皇上,皇后娘娘凤体根基甚好,龙胎脉象也稳健。之所以晕厥,原因有三。”

他顿了顿,“其一,妇人怀孕初期,常有食欲不振、反胃呕逆之症,娘娘近日想必饮食有所减少,气血略有亏虚;其二,娘娘近日于校场操劳,久站劳累,心神耗损;其三……”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有些难以启齿,“这第三……许是……许是……皇上与娘娘新婚燕尔,行……房事……有些……过于……激烈……以致动了些许胎气,本就气血略虚,又逢劳累,这才一时支撑不住,晕厥过去。所幸娘娘身子骨强健,龙胎也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调理,便可安泰。”

南晏修听罢,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被更深的懊悔与自责淹没。

院正每说一条,他的心就沉下一分。

食欲不振?他想起之前,沈霜刃对着平日爱吃的杏仁酪,忽然掩口欲呕,当时他只以为是东西不对胃口……

贪睡疲惫?这几日她确实比往日更容易困倦,有时午后靠着窗边就睡着了,他只当她是因为大婚前后的忙碌与紧张所致,还暗自心疼,却未曾联想到……

至于……南晏修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他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明知她身子不适,还那般不知节制,拉着她胡天胡地……他怎能如此混账!

若是因为他的不知轻重,伤了她们母子……

巨大的后怕让南晏修脊背发凉。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沈霜刃的目光充满了无以复加的疼惜与愧疚。

“是朕……疏忽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沉痛的自责。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重新恢复了威仪与决断,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太医和宫人,声音冷冽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们所有人,都给朕听好了。”

“从今日起,皇后娘娘的龙胎,便是宫中头等大事。太医院需每日轮值请平安脉,所有安胎补益的汤药膳食,必须由院正亲自把关,用最好的药材,最稳妥的方子。凤鸾殿上下,一切以皇后娘娘凤体与龙胎为重,务必让娘娘安心静养,舒心顺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冰般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朕把话放在这里。你们所有人,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给朕护好皇后这胎。若是皇后和腹中皇子有半分差池……”

他声音陡然转厉,杀意凛然,“无论缘由,无论何人,朕,决不轻饶!听明白了吗?”

“臣等遵旨!奴婢/奴才遵旨!”

殿内所有人齐刷刷跪下,声音因敬畏而颤抖,却异常整齐响亮。

南晏修这才稍稍满意,挥了挥手:“都起来吧。该做什么,立刻去做。”

太医们连忙起身,院正亲自去开安胎药的方子,其他太医和宫人也各司其职,悄无声息却又高效地忙碌起来。

南晏修重新在床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可能不适的地方,一只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另一只手,则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覆上了她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

可他知道,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联结着他与霜儿的小生命。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激动、狂喜、责任与无限柔情的感觉,充盈了他的整个胸腔,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霜儿……”  他低声唤着,指尖在她小腹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我们有孩子了。”

他看着她依旧紧闭的双眼,眉头又蹙了起来,问向一旁的宫人:“皇后怎么还没醒?”

一位太医连忙上前回禀:“皇上请宽心,皇后娘娘只是气血一时不继,加上未用早膳……这才昏睡过去。待安胎药煎好服下,娘娘休息充足,自然会苏醒的。微臣等会在一旁守候,确保娘娘凤体无虞。”

南晏修点了点头,目光却舍不得从沈霜刃脸上移开。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要通过这交握,将自己的力量、歉意与无尽的爱意传递给她。

“去吧。去准备汤药,要快,要稳妥。”

他低声吩咐。

“是。”

太医们再次躬身退下,殿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红烛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南晏修温柔而焦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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