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契约
南晏修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回,“母妃和姜姨母曾戏言,往后生下来的孩子若是一儿一女,便结为儿女亲家,让这份情谊延续下去。后来,你出生了,是个女孩。她们便私下里,悄悄打了这一对指环。”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指环内侧那两个小字:“‘晏’与‘昭’,是她们对我们最初的期盼与祝福。这对指环,本该在你我年幼时便交换……可后来,沈家出事,姜姨母……”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霜刃明白。
沈家一夜倾覆,母亲随之蒙难,这对承载着两位母亲美好愿景的指环,自然也失去了主人,更失去了送出的时机。
“母妃一直将这对指环珍藏着,连同那段记忆一起,深埋心底。直到我登基后,她才将这个秘密,和这枚属于你的指环,交给了我。”
南晏修的目光从指环移向沈霜刃,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过往遗憾的叹息,有对母妃与姜姨母情谊的感怀,更有对命运轮回的某种笃定,
“她说,物归原主。她说,姜姨母若在天有灵,看到今日,定会欣慰。”
沈霜刃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中的木匣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她看着那枚小小的、陈旧的青铜指环,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母亲温柔含笑的眼眸,看到了两位母亲亲密无间、畅想未来的模样。
这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却是世间任何宝物都无法替代的。
它连接着过去与现在,承载着逝去之人的深情与祝福,也印证着他们之间那跨越了生死、仇恨、时光,最终又奇迹般重新交织的命运。
原来,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那些年的分离、苦难、挣扎、浴血奋战……
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彼此面前。
而那枚被岁月尘封的指环,在经历无数风雨之后,终于要戴在它真正的主人手上。
南晏修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心中亦是酸楚与怜惜交织。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声音低沉而温柔:“霜儿,你看,连上天和母亲们,都早就将我们系在一起了。所以,这不是我单方面的求娶,而是……命运与亲长的共同期许,是我们早就该走上的路。”
沈霜刃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头。
她将那枚青铜指环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很快被她的体温焐热,仿佛也带上了生命的暖意。
右边,则是一卷略微泛黄的帛书。
沈霜刃将它轻轻展开。
帛书上,并非圣旨诏书,而是南晏修亲笔所书的、铁画银钩般的字迹。
内容,竟是一份……“契约”?
“立契人:南晏修,沈霜刃。”
“今以南晏修之名,聘沈霜刃为妻。此约既定,天地为证,山海为盟。”
“约之一:此生唯卿一人,后宫虚设,绝无二色。若违此誓,山河倾覆,帝业成灰。”
“约之二:许卿并肩而立,共掌山河。前朝后宫,凡卿所愿,凡卿所能,绝无掣肘。军政要务,皆可与闻,决策之权,与朕等同。”
“约之三:护卿安康喜乐,免卿风雨飘摇。此生所系,唯卿安危。凡伤卿者,虽远必诛;凡忧卿者,虽亲必究。”
“约之四:纵世事变迁,江山易色,此心不移,此情不渝。生同衾,死同穴,碧落黄泉,永不相负。”
“此契既成,非国法可改,非时势可移。以此为聘,以心为证。愿与卿,执手偕老,共赴白首。”
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空洞的誓言许诺。
每一条,都具体而微,直指核心,甚至是……惊世骇俗!
唯卿一人、共掌山河、决策等同、生死相随……这哪里是寻常的婚约聘书?
这分明是一份将帝王权柄、身家性命、乃至整个帝国的未来,都毫无保留地交付与共享的、最沉重的承诺与最极致的信任!
沈霜刃握着帛书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抬眸,看向南晏修,眼中水光氤氲,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
“南晏修,你……”
她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这份“聘礼”,太重了,重到她几乎不敢承接。
“霜儿,”
南晏修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伸出手,覆在她握着帛书的手上,掌心温暖而坚定,
“我知道,寻常的金银珠玉、凤冠霞帔,于你而言,不过俗物。你要的,我也给得起,但那些配不上你。”
“而这纸契约,是我的真心,也是我的决心。霜儿,我要娶的,不是需要被圈养在后宫、仰我鼻息的皇后,而是能与我并肩站在最高处,共同面对这万里江山、千秋功业的伴侣。你是沈霜刃,是靖北将军,是镇国公,你有你的抱负与能力,我绝不愿也不舍将它们埋没。这江山,是我们一起打下的,自然也该我们一起守着。”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问出了那句早已问过、此刻却更加郑重千倍万倍的话语:
“所以,霜儿,沈霜刃。”
“你愿意,接受这份聘礼,接受这个或许并不轻松、但必定精彩纷呈的未来,嫁给我南晏修为妻吗?”
“不是以镇国公的身份嫁给皇帝,只是沈霜刃,嫁给南晏修。”
春风穿过竹亭,拂动两人的衣袂发丝,也送来海棠馥郁的甜香。
溪水潺潺,琴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沈霜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信任与期待,看着他身后那片为她而燃的、如火如荼的海棠花海,再低头看看手中沉甸甸的木匣与那纸重于泰山的契约……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她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好”。
她只是将木匣轻轻放在琴案上,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递到南晏修面前。
手指纤长,掌心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
南晏修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他明白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木匣中那枚古朴的青铜指环。
指环有些大,他小心地、郑重地,将它套在了沈霜刃右手的中指上。
尺寸竟意外地合适。
紧接着,沈霜刃拿起了那卷帛书,展开,递到南晏修面前,又指了指下方留白处。
南晏修会意,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从不离身的帝王私印——一方小巧的羊脂白玉印,印文是他的表字“修明”。
他蘸了蘸琴案上备好的朱砂印泥,在“立契人:南晏修”旁边,重重地、清晰地盖下了自己的印鉴。
然后,他将印递给沈霜刃。
沈霜刃接过那枚尚带他掌心温度的小印,没有犹豫,在“立契人:沈霜刃”旁边,同样郑重地,落下了自己的印记。
朱砂鲜红,烙印在微微泛黄的帛书上,如同两颗紧紧相依、再也无法分开的赤心。
契约既成,指环已戴。
无需再多一言。
南晏修猛地起身,绕过琴案,一把将沈霜刃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碎。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急促而滚烫,有温热的湿意,悄然沾染了她的衣襟。
沈霜刃也用力回抱着他,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如雷的心跳,感受着指尖那枚青铜指环冰冷却又无比真实的触感。
亭外,海棠依旧绚烂如火,映照着碧水长天。
溪水叮咚,永不停歇,仿佛在为这一场超越了世俗礼法、融汇了最深挚情感与最宏大志向的独特“求亲”,奏响永恒的背景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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