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庆功宴
夜幕低垂,宫灯次第亮起,将雕梁画栋的宫殿笼罩在一片柔和而辉煌的光晕里。
昭阳殿内,暖帐低垂,“雪中春信”燃尽,只余一丝甜暖的尾调萦绕在鼻尖。
沈霜刃是被耳畔温柔的低唤和细密落在额角、眼睑上的轻吻唤醒的。
“霜儿……霜儿,该起了。”
南晏修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沈霜刃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初醒的眸子还带着水润的迷蒙,映出南晏修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俊颜。
身体深处传来的酸软和疲累提醒着白日里的疯狂与缠绵,但沉沉睡过一觉后,精神却奇异地松弛下来,那是一种彻底宣泄后、被全然安抚的舒适与安宁。
她懒懒地动了动,发现自己仍被他圈在怀里,肌肤相贴,热度熨帖。
脸上微热,她想起身,却被他手臂一紧,又带回怀里。
“别动,再抱一会儿。”
南晏修的下巴抵着她发顶,轻轻蹭了蹭,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眷恋。
沈霜刃失笑,推了推他:“不是要赴宴吗?迟了可不好。”
声音也带着初醒的绵软。
南晏修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自己先坐起身,又伸手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捞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我让他们把热水和衣物都备好了,就在隔壁暖阁。你先去梳洗,我让他们把晚膳时辰略往后推一刻。”
他的体贴细致让沈霜刃心头暖融。
她点点头,裹着锦被下榻,赤足踩在温热的波斯地毯上,快步走进了相连的暖阁。
果然,巨大的浴桶里热水氤氲,撒满了新鲜的花瓣,旁边衣架上整齐地悬挂着数套崭新的衣裙,从庄重的宫装到轻盈的常服,一应俱全,显然是他提前吩咐准备的。
沈霜刃的目光掠过那些华美的服饰,最后落在最边上的一套——那并非宫制样式,而是一袭与她从前风格极像的衣裙。
石榴红的云锦裁成,色泽浓郁鲜艳如燃烧的火焰,广袖流仙,裙摆曳地,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花纹,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这是她最爱的颜色,也是最能衬出她肤白与风情的款式。
她唇角微弯,心中了然。
褪去沾染了汗意与暧昧气息的中衣,将自己浸入温热芬芳的水中,洗去一身疲乏。
待到出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套红裙。
暖阁内铜镜光可鉴人。
沈霜刃站在镜前,由着两名手脚轻巧的宫女为她擦拭长发,略施薄粉,轻点朱唇。
她没有梳繁复的发髻,只将半干的青丝用一根赤金嵌红宝的流苏长簪松松绾起一部分,剩下的如瀑般披在身后。
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垂落,柔和了眉眼的线条。
镜中的女子,褪去了战场上的肃杀与甲胄的冷硬,红衣如火,肌肤胜雪,青丝如墨,唇色嫣然。
那双惯常清冽锐利的眸子,此刻因饱睡和情事滋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抹慵懒的媚意
水光潋滟,顾盼之间,竟是惊人的妖娆与妩媚,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敛了锋芒,却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光华。
她自己看着,都有些微的恍惚。
整理妥当,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暖阁的门,走了出去。
外间,南晏修已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玄色绣金蟠龙常服,正负手立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和亮起的宫灯。
听到声响,他转过身来。
目光触及她的刹那,南晏修整个人仿佛定住了。
他见过她无数模样,但此刻,一袭红衣,略施粉黛,青丝半绾的她,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震撼的冲击。
那红,如此热烈,如此张扬,仿佛将她所有的生命力与美丽都凝聚在了这一抹颜色里。
她站在那儿,不需任何言语,便已是这初春宫苑夜色中最浓墨重彩、最耀眼夺目的存在。
眉宇间依稀还有属于沈将军的英气,却被红衣和妆容柔化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情
妩媚入骨,却又丝毫不显轻浮,反而有种高处不胜寒的矜贵与耀眼。
南晏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深暗下去,仿佛有墨汁在其中晕开。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抬手,将她鬓边一丝不听话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尖流连过她细腻的脸颊,声音低沉:“我的霜儿,很美。”
沈霜刃抬眸看他,捕捉到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更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占有欲,
心中微甜,又有些许赧然,垂下眼帘,轻声问:“我的陛下,现在可以走了吗?”
南晏修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走。”
麟德殿内,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巨大的宫殿内摆满了宴席,珍馐美馔香气扑鼻,乐工在角落奏着恢弘喜庆的乐章。
文武百官、有功将士、宗室亲贵济济一堂,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气氛热烈非凡。
当内侍高声通传“皇上驾到!镇国公到——”时,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入口。
南晏修携着沈霜刃的手,并肩踏入殿内。
帝王的威严与龙章凤姿自不必说,而所有人的视线,在短暂地掠过皇帝之后,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带着巨大震惊地,聚焦在了他身侧那抹鲜红的身影上。
那是……沈将军?镇国公?
许多曾在烟霞关、在玉门关、甚至只是在凯旋仪式上远远见过沈霜刃的将领和官员,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在他们的印象里,靖北将军沈霜刃,是那个银甲红袍、于千军万马前挥斥方遒的统帅。
可眼前这位……
一袭灼灼红裙,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姿,行走间广袖轻拂,裙摆微漾,如同天边最绚烂的晚霞流淌入了人间。
青丝半挽,玉簪斜插,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肤光胜雪,唇色点朱,眉眼间褪去了战场的锋锐,染上了宫灯下的柔光与慵懒,顾盼生辉,艳光四射。
这哪里还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威风凛凛、让人不敢直视的杀神将军?
这分明是……是从九天之上不慎坠入凡尘的神女。
大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低声惊叹。
“天……那是沈将军?”
“我……我没看错吧?这……”
“红衣……太美了……”
“简直……不敢认……”
他们见过沈霜刃各种模样,但如此盛装红妆、妩媚不可方物的姿态,亦是头一遭。
紫璇先是惊艳,随即眼中露出由衷的笑意和骄傲,他们的阁主,无论在何处,以何种面貌,都如此耀眼夺目。
一道道或惊艳、或痴迷、或难以置信、或复杂难言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沈霜刃身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热度,这让她微微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坦然。
她挺直了脊背,唇角带着一抹得体的、浅浅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与相熟的面孔微微颔首致意,并未因这众多的注视而显露出丝毫怯场或扭捏。
南晏修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分。
他心里确实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舒服,像是自己的稀世珍宝被无数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窥视。
那些投向霜儿的、带着灼热惊艳甚至倾慕的目光,让他心底莫名烦躁,恨不得立刻将她藏起来,只供自己一人欣赏。
可他也知道,这不可能。
正如花虞当年在拂云楼说过的:“这丫头,天生就该站在高处让人仰望。”
她的光芒,注定无法被掩盖。
无论是战场上的赫赫威名,还是此刻红妆之下的绝代风华。
南晏修将那股不悦压在心底,面上维持着帝王的从容与笑意,牵着她,一步步走向御阶之上专为他们设下的主位。
落座后,庆功宴正式开始。
南晏修举杯,说了些勉励将士、共庆太平的场面话,众人齐声应和,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乐声转为欢快,宫女穿梭斟酒,佳肴不断呈上。
沈霜刃坐在南晏修身侧稍下的位置,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那里有跟随她出生入死、从玉门关一路打到赤谷城的靖北军将领们,有在后方提供支持的蒋正骁等边关守将,有朝中支持北伐的重臣,也有曾经对和亲之事心存幻想、此刻却不得不真心叹服的官员。
一张张面孔,或熟悉,或陌生,此刻都洋溢着大胜之后的喜悦与放松。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身旁的南晏修身上。
他似乎正在听一位老将军说话,侧脸线条在宫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偶尔点头,露出倾听的神色。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忽然转回头,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凤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红衣如火。
那里面的情绪复杂而浓烈,有身为帝王的欣慰与从容,有对功臣的激赏,有对恋人的温柔与占有,更深处,还有一种与她此刻心中涌起的、相似的感慨与激荡。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彼此心中所想。
沈霜刃忽然想起了父亲,沈铮。
那个一生戎马、最终埋骨边关的男人。
她曾无数次问自己,也曾在父亲灵前默默询问:值得吗?
为了这万里江山,为了所谓的忠义,抛头颅洒热血,最后连家都保不住?
直到此刻,坐在庆功宴上,看着下方那些因她的带领和众人的努力而得以保全性命、共享胜利喜悦的面孔,感受着身旁这个男人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依赖与爱意,感受着胸腔里那股充盈的、踏实的、名为“成就”与“归属”的热流……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或许,父亲一生执着守卫的,并不仅仅是冰冷的疆土,也不仅仅是君王的命令。
他守卫的,是这份能将后背托付的同袍之情,是这份让黎民百姓得以安枕的太平景象,是这份被自己在意的人全心信任、并与之并肩作战、共同守护什么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血脉贲张的激情,是生死相托的厚重,是功成名就的酣畅,是万家灯火的温暖……
是任何闺阁情爱、富贵荣华都无法比拟的、独属于战士与守护者的荣耀与满足。
原来,这就是父亲的选择。
而她,沈霜刃,沈昭,在经历了家破人亡、江湖漂泊、浴血奋战之后,竟也阴差阳错,或者说,是命运使然,走上了与父亲相似的道路,并且,似乎找到了比父亲当年更多的、值得守护的东西,与……并肩同行的人。
心头豁然开朗,那些曾经盘踞的阴霾与迷茫,在这一刻被胜利的喜悦和身边的温暖驱散得干干净净。
她举起面前的酒杯,朝着南晏修,也朝着下方所有注视着她的人们,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红衣的映衬下,灿若明霞,自信而坦然,带着洗净铅华后的通透与坚定。
南晏修也举起了杯,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炽热爱意。
酒杯轻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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