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送粥
姜姒心中一紧，慌乱低头，躲开那道刺目的视线，压低声道：
“不必如此麻烦，我坐外面就好，师父累了一夜，身边离不得人。”
王太医连忙道：“对对对，家中的老婆子担心我这把老骨头熬不住，特地给石头下了死命令，务必要她监督我休息。”
说着手脚并用往马车内爬，边爬边喊：“谢大人回去吧，我这儿挤的开，石头先去给为师弄点热汤来，喝完我就睡。”
姜姒见他进来，应了声是，忙从另一侧下了马车。
隔着马车，谢砚望着对方背影，眸色晦暗。
越看越熟悉，可他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黑小子。
锐利的视线仿佛要穿透脊背，姜姒步伐急促，细看下稍显凌乱。
男主的洞察力太强了，若她再在他面前多转悠一会儿，肯定要暴露。
以后得避开点。
想着手脚利索的架起锅，淘米煮粥。
来不及炒菜，她只能把菜和肉放入米中一起煮，稍微洒一些盐。
这是她小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吃法，简单方便，最重要的是省油。
煮了一会儿，特殊的米香在空气中飘散。
一旁休息的小士兵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明明刚吃过干粮，闻到这味道，他竟然又饿了。
勒紧裤腰带，捂住咕噜噜直叫的肚子，稚嫩的脸上透着无奈，“别叫了，还不到下一个饭点，叫破天也没东西喂你。”
他们带的干粮都是有定数的，每人每顿两个杂粮馒头，外加一块咸菜疙瘩。
家里条件好的，会带些肉干解解馋。
可他是孤儿，为了不被饿死才参的兵，这是他接的第一个任务。
姜姒听到说话声，抬头看了眼。
十三四岁的少年，头大身子小，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看了眼对方鼓起的肚子，和纤细的四肢，姜姒叹息，她知道那是吃观音土吃的。
小时候没遇到老头子前，她饿极了也会扒观音土和树皮吃，她最能体会饿是什么感觉。
盛出一碗浓稠的粥，她端着碗走向少年，“帮我尝尝咸淡。”
少年还没来得及反应，滚烫的碗就落在他手中。
“……尝味道，一勺就行了，这……太多了……咕噜噜……”
肚子又传来咕噜噜的抗议声，少年脸上羞红，低头避开姜姒视线。
一旁休息的人闻声调笑，“你若不想吃，给我吧，我不嫌多，哈哈哈……”
“这粥闻着就香，还有肉呢，你小子别犯傻，快吃。”满面沧桑的士兵看了眼四周虎视眈眈的视线，沉声催促。
少年顺着汉子视线看去，顿时心中一慌，顾不得烫，折了两根树枝当筷子，把米粥往嘴里扒拉。
吃了一半，默默把粥递给汉子，“你也尝尝，我刚吃太快，没品出来味儿。”
汉子啧了声，没有推辞，接过碗三两下就把米粥吃的一粒不剩。
他起身将碗还给姜姒，混沌的眼睛死死看了她许久，像是要将她的样子记在心里。
“味道很好，多谢。”
一碗粥，姜姒并未放在心上，这样的人很多，但她能力有限，只能匀出来一碗。
却未想到，一碗粥，竟然会换来一条命。
休整了一夜，经过请命，重伤的将士全部都被留下。
谢砚特意空出两辆马车，让他们休养。
当太阳驱散林中阴霾，队伍再次行进。
一封秘信随着急促的马蹄声被送入庞相府。
庞相脸色阴郁，“废物，刚出京都就死了，养他们有何用！”
阴影处一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人，挥着羽扇走出，“谢家的这位公子，可不是善茬，巧合多了，便不是意外，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本相倒是小瞧了谢家的青鳞卫，埋伏在鹰嘴崖的刺客，无一生还。”庞相阴沉着脸将信扔在他面前。
姬冥拿起信，展开扫了眼，“我夜观星象，帝星晦暗，此时正是好时机，不过在这之前，要荡平一切阻碍，相爷方能成就大业。”
庞相捏了捏眉心，“豫地的事绝不能闹到明面上，这件事你去处理，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绝不能让谢砚返回京都。”
姬冥双手交叠，行了一礼，“姬冥绝不辱命。”
远在千里外的姜姒，心口忽然传来一阵抽痛。
行了百里，沿途陆续有难民出现，那一双双饿红的眼睛，盯着装着粮食的马车，如森林里饿了多日的狼。
姜姒脸色不对，青黛焦急问：“公子，你怎么了？可是心疾又犯了？”
王太医老脸一肃，抓起她手腕，凝神号脉，良久后轻疑道：“奇怪，按理你日日服用药丸调理，身体不该如此虚弱，你的药呢，拿来我看看。”
“在这儿。”
青黛忙把装药丸的瓶子递过去。
王太医打开，倒出一粒，放在鼻尖轻嗅，又掰下一点粉末放入舌尖细细品味。
“药没问题，你现在有何感觉？”
姜姒就着青黛的手，抿了口热茶，又吃了颗药丸，闭眼缓了会儿。
心头那股被巨石压着的感觉迟迟不散。
“前面是什么地方？”
青黛撩起车帘，看向外面，刚探出头，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抱着孩子在车前跪下，“求求小公子赏口吃的吧。”
“小公子，我们不多要，只要一口吃的，不论残羹剩饭，只要能吃就行。”
“娘亲，我好饿……”
婴儿的啼哭声，妇人的哭求声，落在青黛耳中，如针尖扎着心般，刺的她心头生疼。
“他们……公子，要不咱们……”给一些吧。
话未说完，对上姜姒平静澄澈的眸子。
来时的三句叮嘱再次浮上心头。
姜姒淡淡看着她，“你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万事先想因果，莫要回头无路时后悔。”
青黛捏着车帘的手紧了紧，收敛眼中不忍，坚定道：“是，我明白了。”
不去看外面被拖走的难民，放下车帘，挡住外界一道道窥视的视线。
“再走不久，就要入松岗山了。”
松岗山……姜姒闭眼沉思。
好熟悉的名字。
她究竟在哪里听到过，随着马车行进，她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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