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甘珠
“父王！”
胡饼比沈窈先反应过来。
她激动地呼唤了一声，想要小跑两步往前去北狄王的身边搀扶，但刚迈出一步，就回头看了看沈窈。
最终还是端庄跟在沈窈身边，在北狄王身前七八步远站定。
沈窈的手指在衣袖下蜷缩了一下。
对面的人看面容其实并不年老，但不知道是王庭争斗，还是病痛的拖累，他早生华发，身形消瘦，已经俨然有了暮年人的憔悴。
但即便是这样，看着那张脸，沈窈还是感到了久违的熟悉。
是小时候在扬州街市上见过的那个男人，更是......她的亲生父亲。
那张脸，她应该一早就认识到，自己和这个人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
北狄王也同样在打量着沈窈，一双虽然憔悴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缓缓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眼眶泛红，唇角翕动。
“孩子，你，你终于......”
话说到一半，他忍不住偏过头去用袖子掩住了脸，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是我，是为父不好，没有戳破那个女人的谎言，让你受苦了。”
“父王，你别自责。”
胡饼上前扶住北狄王。
那一旁搀扶北狄王的贵族男子也轻声抚慰，“王上，这不是您的错，妹妹这不是回来了么？”
沈窈手足无措，只忍不住跟着鼻子一酸，上前一步。
“王，王上，您别难过。”
北狄王忍住眼泪深吸一口气，缓缓回过头来看向沈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孩子，父王临死之前能见你一面，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这句话一出口，沈窈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
“王上......”
......
这晚宾客尽欢。
尽管大景使臣抱着十二分的警惕来面见北狄王，也做好了北狄提出过分要求，或者动用武力的情况下如何将皇后娘娘安全带回去的方案。
但实际上，北狄王的确是一个暮年狼王了。
他本就不是擅于征战富有野心的君主，否则也不会在当年的夺位之战中被逼败走中原，在兄弟惨死后才简陋做了北狄王。
如今病入肺腑更是注重亲情多于征伐之事。
所以在礼部尚书王大人递出那份谢知翡早就准备好的和谈书的时候，他只是脸色变了一变。
冷哼一声，“你大景皇帝知道本王难舍子女亲情，还真是会漫天要价啊。”
沈窈心里一紧。
礼部王尚书丝毫不惧，不卑不亢道：
“陛下知道北狄王疼爱女儿，陛下也同样疼爱皇后娘娘，这样做全都是为皇后娘娘考虑，相信王上也能理解。
皇后娘娘肯定不会长久留在北狄的，既然皇后娘娘要回中原皇宫，常伴陛下左右，如此也算是给皇后娘娘一份莫大的保障。
您远在千里之外，也能不再有心陛下欺负了娘娘去不是？”
沈窈听着二人之间意味不明的谈话，一头雾水。
那份和谈书她之前从未见过！
是谢知翡早就准备好的，给王尚书私下带来给北狄王的？
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告诉她，要让王尚书和北狄王商议的？
心思一转，沈窈想起了太后闵氏和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只见北狄王将那和谈书啪地一下拍在了桌案上，银壶里的酒齐齐一震。
狼王虽然年暮，可那如鹰隼一般的视线依旧让人胆寒。
他冷声嘲讽道：
“据北狄的线报，谢知翡之前对待我的甘珠可不是如今这副态度，否则我的甘珠也不会先嫁给旧主宋时琛。
如今知道了甘珠的身世，一副对甘珠如珠如宝的样子，本王倒不明白，他是真的爱护甘珠，还是爱甘珠的身份了。”
王尚书丝毫不慌，拱手道：
“相比较让皇后娘娘认回您这个父王，其实陛下更希望皇后娘娘只是沈家的女儿。
如今陛下肯和谈，全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否则王上以为，陛下是没有兵力拿下北狄吗？
别忘了，想要和谈休养生息的是北狄，不是大景！”
“你......！！！”
一番话说的北狄王怒极，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最后因为身体不适，连连咳嗽起来。
胡饼连忙上前扶住北狄王，帮他拍着背。
等北狄王稍微好些了，回头冷冷直视王尚书。
“王敛，别忘了，你这趟是来陪皇后娘娘认亲的，你如此气皇后的父王！是在打皇后的脸面吗？”
王尚书听了这话果然气势一弱，回头看了沈窈一眼。
此行，三方利益关系各有牵绊，情感关系也密不可分。
虽然各自为政，但都逃不脱两个共同目的--
一是边境接下来数十年的和平。
二就是沈窈的权益。
要大景和北狄放下过往仇怨不容易，但是有了共同的目标，双方不论经历如何激烈的争锋，最后都要坐下来握手言和。
这样你来我往的争论在接下来的三天会见中又重演了好几次。
最后离开的时候，沈窈看着北狄王双手将那份金灿灿的敕书放在她的手中。
年暮的君王老泪浑浊，紧紧握着沈窈的手。
“甘珠，父王，父王欠你的，所以......”
他哽咽了一声，“所以父王要你知道，你得到的不比你的哥哥姐姐少，父王和北狄，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他拍了拍沈窈的手，“这些你拿着！他谢知翡......欺负不了你去！”
沈窈接过那敕书，打开来匆匆一看，大惊失色。
“王上，这，这.....不可！”
说着就要推回给北狄王。
但是北狄王却坚持塞进沈窈怀中。
“甘珠，这个名字，父王自从知道你的存在的时候，就取给你了。
或许你叫了十七年的沈窈，已经习惯了。
但父王依旧觉得，‘窈’这个字不好，有媚人之意。
作为父亲，希望你往后余生，无需媚人。
你这辈子只需要做那最晶莹纯洁的露水，有人保护，有人放在手心疼爱，一生纯净不被世俗污染，父亲就满足了。”
北狄王话音一落，沈窈终于忍不住胸膛翻涌的酸涩之意，泪水瞬间从眼角滴落。
她深深拜倒，端正给北狄王行了一礼。
“女儿甘珠，拜谢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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