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不够油滑的梁大人

望月亭。

目之所及的山岚树木，地上的草石，全都覆上了一层清凌凌的月光，澄澈明亮，果然是京城乃至扬州都  没见过的风光。

冷风一吹，沈窈顿觉心胸开阔，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这时，耳边响起府尹梁牧憨憨的笑声：

“哈哈哈哈......沈小姐您看，这月亮大吧？我们闻州望月台的夜景那可是中原一胜景！前朝景明帝来过的时候还赋诗一首呢！就在这处！您看您看......”

说着就要上前拉着沈窈去看旁边那块题了字的大石头。

谁知没扯动沈窈的袖子，梁牧抬头一看，沈窈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梁牧心脏一缩。

“呃......沈，皇后娘娘？”

沈窈没理会他换回了尊称，只是扯动唇角笑了笑，问：

“梁大人是哪年哪科的进士？”

“呃......”

梁牧一下子面颊发汗，整个人都窘迫起来。

不论是大乾还是大景，入朝为官有两种途径，一是科举入仕，仕途上限高，一般在地方历练两年就可以回京城天子脚下做官，之后看个人发展，有的更是平步青云做到皇帝的左膀右臂。

另外一种......就是当地举孝廉，这种方式多是方便了世家大族给子弟荫封捐官，一般做到州府这个位置就是家中极有钱的了，不可能再往上升了。

而很不幸的，梁牧就是后者。

他尴尬地拱了拱手，声音有如蚊吶：

“惭愧，下官是景明二十八年举孝廉入仕的。”

景明二十八年，也就是前年。

这梁牧做官还没两年呢。

沈窈咯咯笑了。

“我猜就是这样。”

说完坐在了望月台上的台阶上，和胖胖的梁牧面对面。

梁牧有些尴尬，抬头看看沈窈。

“皇后娘娘怎么知道？”

沈窈笑地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梁牧没了刚才的拘谨，反而多了一些自在。

“梁大人，我接触的官员不多，但还没一个和你一样呆愣愣的，竟然在新朝‘皇后’面前提前朝皇帝题字，还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还有，一般官员招待陛下，生怕逾制，礼仪周到但绝对不敢奢华，可你竟然将我们安置到那样的宅子里去，宴席还办的那么奢华。”

沈窈眨了眨眼，“梁大人，你有点......不够油滑。”

这话表面上是在夸奖，但是梁牧听了挠挠头，只觉得窘迫。

他笑了笑，有些腼腆道：

“下官娶了个好夫人，丈人家帮我举孝廉，运气好坐到了这个位置。

今日，今日夫人和好姐妹去吃酒去了，陛下来得匆忙，我还没和夫人商议要如何招待......”

原来还是个惧内的！

沈窈噗嗤一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梁牧坐下。

经过这么一深扒，两人关系一下子就近了。

互相问了两句，沈窈才知道，这梁牧梁大人如今不过二十四岁，之前举孝廉入仕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小司马。

后来谢知翡带镇北军回京，当时闻州的府尹和其他官员，都应孟彰要求前往登州围困谢知翡了，只有梁司马被夫人拦住了，让他在家装病。

没想到这一选择竟然成就了他，当时闻州那些官员死的死，被罢官的罢官，他这个小小司马倒是升到了府尹的位置，可谓是鸿运当头了。

梁府尹也知道了沈窈所发愁的事情，他两只小胖手捧起放在一旁的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口，眯着眼睛笑道：

“皇后娘娘骤然知道自己的身世的确有些难以接受，但这些之前您在父母身边的时候就没有察觉异样吗？”

沈窈手指攥着裙摆，微微蹙眉。

“异样......”

那异样可就太多了。

小时候父亲对自己不喜爱，母亲走了之后，他更是经常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是个野种。

那时候沈窈没有深想，只觉得可能是母亲高攀上了肃国公这个高枝让父亲心气不顺所以这样骂自己。

谁知一切早有端倪，父亲早就怀疑自己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了。

还有小时候和母亲逛街，路遇的那个奇怪的叔叔，以及祖母每每看着自己长大后愈发肖似纪氏的脸时，那声声哀叹......

是啊，若是亲生的，父亲怎么可能对她那么绝情，竟舍得将她卖给六十多岁的老鳏夫做妾？

她早应该怀疑的。

梁牧看她神色，抿了一口酒，眯着眼睛道：

“皇后娘娘既然有怀疑，为什么不去问问自己的母亲呢？问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沈窈转头看了他一眼。

去问......纪氏么？

她眼里划过一丝复杂。

是啊，去问问纪氏，就什么都清楚了。

......

第二日一早，沈窈从下人口中得知，昨日谢知翡和胡饼商议两国和谈，又陷入了僵局。

谢知翡要求北狄割让边境三城作为议和的条件，胡饼坚决不同意。

想想也知道，就算北狄如今需要时间修养生机解决继位之事，但任何一个国家都难以接受将土地拱手让给对方。

等准备踏上马车的时候，胡饼先一步来到沈窈面前，牵住沈窈的手。

“沈窈，和我同乘一辆车。”

两边人马决定一同陪她去扬州的普济寺询问纪氏，沈窈不置可否。

这边胡饼目光灼灼，带着急切，可另外一边，谢知翡伸手揽过了沈窈的肩膀。

“放手。”

他冷冷对胡饼道。

两人就这么一人抓着沈窈的手腕，一人揽着沈窈的肩膀，互相对峙着。

沈窈看看胡饼，又看看谢知翡，最后轻轻拨开胡饼的手，道：

“胡饼，我稍等再去找你。”

胡饼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

沈窈随着谢知翡上了马车。

男人长腿懒懒一伸，挡住了沈窈往里走的路，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手指缠绕着沈窈颊边垂落的发丝，目光比刚才和胡饼对峙的时候柔和了不知道多少。

其实在沈窈选择和他上车，而不是和胡饼走的时候，谢知翡浑身的郁气就散去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外面胡饼的马车。

嗤笑一声，“不知所谓，还想将你从我身边抢走。”

沈窈脸色一红，不赞同似的将谢知翡的手拨开。

然后认真盯着男人道：“谢知翡，我不许你这么说胡饼。”

她选择和谢知翡上车，并不是因为偏向谢知翡而不和胡饼亲近，而是因为......谢知翡比胡饼更难哄。

这会儿不和他上车，一会儿这人不知道还要吃什么飞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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