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上 窥秘阴影

江南春色浓，万象工坊的灯火比春色更盛。

后院“奇思妙想屋”的油灯，夜夜亮到三更。墨璇伏在案前，纤细的手指捏着细锉刀，正给黄铜微调卡具抛光。油灯的光晕落在她紧蹙的眉尖，沾着铜屑的指尖起落间，满是专注——这台水力镗床，是精密齿轮的关键，容不得半分差错。

突然，锉刀的动作顿住了。

不是运河的流水潺潺，不是夏虫的低吟浅唱，更不是夜风扫过窗棂的轻响。那声音细得像根丝，“咝”地一下，是薄铁片刮过青瓦的脆响，转瞬即逝，却精准地扎进了墨璇的耳朵里。

常年和精密机关打交道，她的听觉早已练得比猫还灵。

墨璇眼皮都没抬，动作自然地放下锉刀，沾着油污的指尖看似随意地擦过桌沿那枚不起眼的木疙瘩。

“咔哒——”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桌下的机关已然触发。她猛地吹灭油灯，橘色火光骤然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整间屋子。

没有躲桌下，也没藏柜后，墨璇像一滩融在阴影里的墨，足尖点地，悄无声息滑到墙角——那里由仪器和图纸架搭成视觉死角，正是她早就留好的退路。她屏住呼吸，目光透过木架缝隙，死死锁住那扇微敞的窗户。

半盏茶的功夫，寂静得仿佛刚才的异响是幻觉。

可下一秒，窗户的木栓动了。

那栓子以一种违背常理的缓慢速度，被从外面一点点拨开，没有丝毫摩擦声。若非墨璇盯得紧，根本看不出它在动。

窗缝被推开一线，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一道黑影钻了进来——不像人，倒像一捧会移动的墨，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惊起半粒。他穿一身灰扑扑的夜行衣，黑巾蒙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饿狼似的精光。

他熟门熟路地直奔案台，对桌上的成品零件、半成品镗床视而不见，径直抓起了那几张墨迹未干的草图。

那是墨璇的心血——新型“差速联动传动结构”，能解决复杂机械的转速匹配难题，是她最近最大的突破！

黑影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眼神从困惑飞快变成贪婪，像见了肉的饿鬼。指尖抖得像筛糠，一遍遍抚过图纸上的联轴器设计，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满足的喟叹，恨不得把图纸生吞下去。

就在他卷起图纸，要往怀里塞的瞬间——

墨璇动了！

她像蓄势已久的灵猫，从死角里骤然扑出！没有呼喊，没有预警，手中那把特制机关尺带着冷光直刺而出——尺身布满细小倒刺，平时是校准工具，此刻却是奇门兵器，角度刁钻，直戳黑影持图的手腕神门穴！

黑影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墨璇动身的同时，他持图的右手腕竟像没有骨头似的，向内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堪堪避开尺尖的倒刺，那姿势看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他左手如鬼爪般探出，反手拍向墨璇胸口！掌风未至，一股阴冷刺骨的腥甜腐木气先压了过来，闻着就让人头晕！

墨璇不擅正面搏杀，却胜在身法灵动、感知敏锐。她足尖一点，身形像柳絮似的向后飘开，左手同时按在身后墙上——

“叮铃铃——！！！”

尖锐的铜铃声瞬间划破夜空，响彻整个工坊后院！这是她早就布好的警报，一触即发！

黑影见行迹败露，眼中闪过狠厉，却半点不恋战。他身形一缩，像瞬间抽掉了骨头，就要顺着窗缝再“流”出去！

“想跑？问过我的剑了吗！”

窗外一声清叱，如冰泉击石。萧月瑶的红影如闪电般掠来，堵死了窗口！她手中短剑映着月光，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直取黑影咽喉，剑速快得带起嗤嗤破空声！

黑影竟不慌，上半身像折断般向后仰倒，双脚钉在原地，整个人弯成一座夸张的拱桥，剑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趁着后仰之势，他张口喷出一股浓稠的黑雾，甜腥气扑面而来，直扑萧月瑶面门！

萧月瑶战斗经验老道，早有防备，瞬间闭气，剑势一变，从直刺改为横削，剑光如匹练般扫向黑影暴露的胸腹空门！

“嗤啦——！”

衣帛撕裂的脆响刺耳！黑影极力扭动，却还是被削掉了左臂一截灰布衣袖，露出下面苍白枯瘦的手臂。

他借势向后倒飞入庭院，发出一阵夜枭啼哭般的沙哑笑声：“桀桀……万象工坊，果然藏着宝贝！不枉我此行……奇物，终将归于‘真知’……”

话音未落，一道魁梧身影如小山般砸在他退路上！

“龟孙子！给俺留下！”

岳撼山声如闷雷，手中沉重陌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拦腰斩来！刀风激荡，卷起满地尘土，把黑影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可这黑影的身法实在诡异，面对夺命一刀，他竟像滩烂泥似的向下塌陷了半尺，刀锋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几缕黑发！紧接着，他足尖一点，身形贴地疾窜，竟从岳撼山挥刀的转瞬空当里钻了过去！

几个起落间，黑影就融入了墙外的黑暗小巷，速度快得不像凡人，仿佛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岳撼山和萧月瑶对视一眼，立刻追了出去。可两条街巷过后，面对纵横交错的岔路，两人只能停下脚步——夜色深沉，哪里还有黑影的踪迹？

只有萧月瑶手中那截灰布衣袖，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甜腥气，证明刚才那场惊险交锋，绝非幻觉。

墨璇这时才从屋里走出，指尖还捏着那把带倒刺的机关尺，眼神冷冽：“‘真知’？那是什么来头？”

萧月瑶收起短剑，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敢打万象工坊的主意，下次定要他有来无回！”

岳撼山攥紧陌刀，瓮声瓮气：“俺这就去工坊周围加派人手，绝不让那龟孙子再来捣乱！”

三人并肩站在庭院里，油灯的光晕映着他们的身影，夜色虽浓，却挡不住他们眼中的锋芒。

这场夜袭，不仅没让万象工坊退缩，反而点燃了他们的斗志——敢觊觎墨璇的心血，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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