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上 顶楼夜话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修缮一新的“天上人间”顶楼露台,此刻成了七人小天地。
汉白玉栏杆在月色下泛着温润光泽,檐角悬挂的琉璃灯随风轻晃,洒下暖黄光晕。
石墩墩搬来那张特制的紫檀木大圆桌,柳如丝安静地铺上靛蓝扎染桌布。
桌上摆着青瓷茶盏、几碟精致茶点——桂花糕晶莹剔透,核桃酥香气扑鼻,还有石墩墩新研究的“梅子冻”,在灯光下颤巍巍的诱人。
晚风带着初冬凉意,卷起萧月瑶鬓边碎发。她抱着手臂靠在栏杆边,红衣在夜色中像一抹未冷的血。
苏文墨披着厚绒披风坐在藤椅里,脸色仍苍白,但眼神清亮。
岳撼山像座铁塔立在阴影处,晏明希则趴在栏杆上探头看楼下街景,被林清风拽了回来。
“都齐了。”顾云止拎着一壶刚沏好的果茶走来,琥珀色茶汤在白玉壶中晃动,“今夜咱们关起门,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七人围桌坐下。茶香混着糕点甜香,冲淡了夜风寒意。
石墩墩给每人斟茶,憨笑:“特意少放了糖,小秀才不能吃太甜。”
苏文墨接过茶盏,指尖温热:“多谢墩哥。”
顾云止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时,瓷底与木桌碰撞出清脆一声。
他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萧月瑶的清冷、苏文墨的沉静、岳撼山的坚毅、晏明希的跳脱、林清风的温润、石墩墩的憨实。
还有他自己眼底的疲惫与决意。
“宫变那夜,”顾云止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咱们差点全折在门口。文墨中箭,大门被破,撼山和月瑶拼到力竭……那时我让月瑶用【织梦笔】。”
空气静了一瞬。
晏明希缩了缩脖子,林清风捏紧茶杯,石墩墩搓着手。萧月瑶垂眸看着茶汤倒影,苏文墨则缓缓抬眼。
“我知道。”顾云止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决定做得仓促,甚至可以说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月瑶当时反对,文墨若是醒着,也一定会反对。但我还是逼大家用了。”
他看向萧月瑶:“月瑶,那一笔下去,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笔裂了,你也差点被反噬。”
又看向苏文墨:“文墨,你昏迷时大概不知道,但你现在应该能猜到——我们用那支笔,强行给叛军造了场‘天兵降临’的幻梦。他们自乱阵脚,我们才撑到援军。”
苏文墨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虽昏迷,但对‘异常’有模糊感知……那是一种……规则的扭曲感。很不舒服。”
萧月瑶抬起眼,眸子在灯光下像淬了冰的琉璃:“当时若不用,我们都得死。你用不着道歉,顾云止。那种情形,换做是我在主位,也可能做同样选择。”
她顿了顿,指尖轻抚杯沿:“问题是之后。用了,然后呢?”
“然后笔裂了。”晏明希小声接话,难得没嬉皮笑脸,“我和阿璇检查过,裂纹很深,不是普通断裂。阿璇说……像是‘能量过载导致的规则性损伤’,修复可能极小。”
墨璇点头,声音清冷:“那支笔的材质非金非玉,裂纹走势违背物理常识。它可能……永久损伤了。”
石墩墩嘟囔:“就觉得那玩意儿邪门。还是大锅和铲子实在,该炒菜炒菜,该炖汤炖汤,从来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这话糙理不糙,众人都笑了下,气氛稍缓。
林清风轻声开口,像是斟酌了很久:“我……我其实一直想问。那夜看到叛军突然对着空气哭嚎逃窜,我先是庆幸,后来……有点害怕。”
他看向顾云止,眼神干净:“顾导,如果我们能用笔让人做噩梦,那是不是有一天,有人也能用类似的东西,让我们做我们不愿做的梦?甚至……篡改我们的记忆?”
这话问得直白,所有人都怔了怔。
顾云止没立刻回答,反而看向苏文墨:“秀才,你说。”
苏文墨将披风拢紧了些,缓缓道:“清风问到了关键。那夜我虽昏迷,但‘感知’还在。【织梦笔】的力量,本质是‘信息植入’——将一段虚假但强烈的感知,强行塞入目标意识。它不直接控制身体,却能影响判断、催生恐惧、制造混乱。”
他停顿,看向众人:“这种力量最危险之处在于……它绕过理性,直击本能。人面对刀剑,尚可格挡、可躲避、可鼓起勇气对抗。但面对植入脑中的‘真实幻象’,你如何抵挡?当眼睛、耳朵、甚至触感都在告诉你‘天兵来了’,你如何说服自己那是假的?”
露台上只剩风声。
晏明希咽了口唾沫:“所、所以那玩意儿……比刀剑还吓人?”
“不同维度的威胁。”苏文墨道,“刀剑伤身,幻象诛心。更可怕的是——”他看向顾云止,“若用惯了这种‘捷径’,我们会不会渐渐失去正面应对困难的勇气和能力?会不会遇到难题就想‘用笔解决’?这次是逼不得已,下次呢?下下次呢?”
萧月瑶接话,声音冷冽:“武者练剑,先练心。心不正,剑必邪。外力再强,若心性跟不上,终会被力量反噬。【织梦笔】的裂纹是警告——它提醒我们,有些界限,踏过了就要付出代价。”
岳撼山一直沉默,此刻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我信手里的刀。刀断了,是我力气不够,或刀不够好。但若信了那支笔——”他摇头,“我睡不着觉。”
这话说得朴实,却掷地有声。
顾云止静静听着,等大家都说完,他才长出一口气。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他向后靠进椅背,仰望星空,“那夜我做决定时,脑子是热的,只想‘活下去’。但现在冷静下来想……后怕。”
他坐直身体,目光灼灼:“所以我提议开这个会。不是为了追责,也不是为了互相安慰。而是要把这件事掰开揉碎,说透——我们用了禁忌力量,救了命,但也差点毁了某些更重要的东西。这笔账,该怎么算?”
晏明希挠头:“那……以后还用不用啊?”
“用,但绝不能像这次。”顾云止斩钉截铁,“必须是最后的选择,必须是集体决定,必须评估所有后果。而且——”
他看向苏文墨:“文墨刚才说的‘依赖’问题,是关键。我们得时刻记住:外力是工具,我们才是握工具的人。工具可以换,可以修,可以不用。但我们若迷失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文墨颔首:“我提议,为团队立一条新规矩。”
所有人都看过来。
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温和睿智的眼睛,此刻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慎用奇物,以人为本。”
八个字,清晰落在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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