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上 理念之辨

站队靖王后的日子，紧张而忙碌。“天上人间”表面依旧是那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暗地里却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情报如雪片般汇入苏文墨的“蛛网中心”，资金通过慕容婉清的渠道悄然流向靖王系的各个关键节点，甚至连石墩墩，都开始研究如何制作更便于携带、能量密度更高的行军干粮。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这日，顾云止再次召集核心会议，议题是如何争取一位态度暧昧、却手握部分京城卫戍兵权的老将军——威远侯。此人是典型的骑墙派，既不亲近太子，也对靖王若即若离，是双方都想争取的关键人物。

“威远侯此人，贪财，但更惜命，尤其看重家族延续。”苏文墨分析道，“太子许以重利，他未置可否。我们之前派人接触，他也只是敷衍。”

顾云止手指敲着桌面，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严密保管的紫檀木盒上，眼神闪烁：“常规手段看来是难以打动他了。或许……我们可以用一些‘非常’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比如，用【织梦笔】，让他做一个‘梦’。

一个关于太子登基后鸟尽弓藏、威远侯府抄家灭族的‘噩梦’。再做一个靖王登基后对他倚重信任、家族昌盛的‘美梦’。双管齐下，不怕他不倒向我们。”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瞬间落针可闻。

“我反对！”苏文墨第一个站了起来，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顾云止！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用奇物直接篡改、操控他人的心智和认知？这与玉漱公主、与‘窥秘人’那些下作手段有何区别？这是我们能踏过的底线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顾云止。

萧月瑶也冷声开口，语气如冰：“武者之争，明刀明枪。此等魑魅魍魉之术，非正道所为。今日可用它操控威远侯，明日是否就要用它对付所有阻碍我们的人？长此以往，我们与我们所反对的那些人，又有何异？”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短剑的剑柄上。

顾云止面对质疑，神色不变，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文墨，月瑶，别忘了我们现在在做什么！是夺嫡！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太子那边会用尽一切手段，暗杀、构陷、下毒！我们难道还要抱着所谓的‘底线’和‘正道’，等着别人把刀架到脖子上吗？威远侯的态度关乎京城安危，关乎无数人的生死，也关乎我们自己的存亡！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关键的优势，我认为值得！”

他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晏明希张了张嘴，看看顾云止，又看看苏文墨和萧月瑶，一脸纠结：“我……我觉得顾导说的有道理，可是……文墨和月瑶姐说的也没错啊……这，这玩意儿用了，会不会有后遗症啊？”

林清风脸色苍白，低声道：“修改他人的记忆和认知……这……这太可怕了。若是用在我们自己人身上……”他不敢再想下去。

石墩墩左右为难，抱着脑袋：“哎呀！你们别吵了！我……觉得都好，也都不好……能不能想个别的法子啊？”

岳撼山沉默着，眉头紧锁，最终闷声道：“听顾导的。但……这东西，确实邪门。”

争论迅速升级为激烈的争吵。

苏文墨寸步不让：“代价？最大的代价是我们将失去自我的准则！一旦开了这个头，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力量没有对错，但使用力量的方式有！我们可以用商业手段打击对手，可以用舆论引导民心，甚至可以上阵杀敌！但绝不能用自己的能力，去玩弄和践踏他人的意志！这是原则问题！”

顾云止也提高了音量：“原则？原则能当饭吃吗？原则能保证我们在接下来的风暴里活下来吗？苏文墨！你别太天真了！这是战争！不是你在书斋里做学问！”

“正因为这不是书斋，我们才更要守住底线！否则我们与野兽何异？”

“守住底线然后一起完蛋？”

“即便完蛋，也问心无愧！”

萧月瑶“砰”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周身寒气四溢：“够了！吵有什么用！”

她的目光扫过争执的两人，又看向其他不知所措的伙伴，最终落在顾云止身上：“顾云止，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此法，我萧月瑶，绝不认同！你若一意孤行，我……我不会参与。”

这是萧月瑶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示反对，甚至带上了决裂的意味。

议事厅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一直以来牢不可破的团队内部，出现了一道清晰而深刻的裂痕。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却衬得厅内愈发死寂。苏文墨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他想起自己当初加入团队时，顾云止说过要“以正道破局”的誓言，如今那誓言像根刺扎在喉咙里。

萧月瑶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并非不懂顾云止的急迫，可武者的尊严让她无法接受这种暗箱操作，指尖的凉意顺着剑柄蔓延到心口，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晏明希搓着双手来回踱步，想开口劝和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亲密无间的伙伴剑拔弩张。

石墩墩把头埋得更深，怀里的行军干粮图纸被揉得皱巴巴，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觉得团队散了比什么都可怕。

林清风的目光在争执的两人间游移，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修改他人意志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想起自己曾经被窥秘人操控的噩梦。

岳撼山靠在柱子上，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心里清楚顾云止的决定是最优解，可那股邪门的感觉却像藤蔓缠上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顾云止看着态度坚决的苏文墨和萧月瑶，又看了看茫然无措的晏明希、林清风和石墩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和某种被质疑的恼怒。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失望，“既然无法达成一致，【织梦笔】暂不启用。威远侯那边，我会再想其他办法。散会！”

说完，他转身率先离开了议事厅，背影带着一丝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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