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上 御赐的荣光与警示

“天上人间”冤案平反，主犯释放、构陷者收押的戏剧性转折，在京城激起巨大波澜。连日来街头巷尾无人不谈：有人惊叹其背后能量能翻看似铁案，有人乐道公堂反转辩论，更多人对朝堂诡谲多了敬畏与揣测。

为彰显皇恩与司法公正、安抚势力平衡朝局，顾云止和苏文墨出狱第三日，皇帝明发上谕正式下达。

此次旨意盖传国玉玺、经中书门下签发，由穿绛紫宫袍的中年内侍监持黄绫圣旨，八名侍卫簇拥，送至“天上人间”门前。

此举，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信号。

旨意送达时，正值午后，“天上人间”虽未正式恢复营业，但内部已开始有序整理。门前迅速聚集起了无数看热闹的百姓，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人人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

顾云止率领团队核心七人，早已得了消息，皆换上整洁庄重的服饰，于大门前跪候迎接。慕容婉清、霍英娥、司徒兰心等人亦在旁见证。

那内侍监站定，展开黄绫圣旨，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响起，用的是标准的、抑扬顿挫的官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民之为商，贵在诚信，尤重匠心。今有‘天上人间’主事顾云止、苏文墨等人，虽起于微末，然能恪守商道，更兼匠心独运，前有进献新式农具、水平平衡之器，于国计民生颇有裨益，其心可嘉，堪为商贾典范……”

旨意的前半部分，文辞骈四俪六，极尽褒扬之能事，将“天上人间”和顾云止等人狠狠夸奖了一番，尤其是肯定了那些“小发明”对民生的贡献，树立了一个“爱国商人”的典型形象。

“……然，月有阴晴圆缺，事有曲折是非。前番风波，乃小人构陷，司法不明，致令忠良蒙冤，朕心甚恻。”

话锋转到案件，用词变得含蓄而定性，“小人构陷，司法不明”八个字，算是为此案彻底盖棺定论，也为刑部、大理寺挽回了些许颜面——是下面的人不行，不是朝廷制度不行。

“幸赖天理昭昭，真相大白于公堂。今冤情得雪，朕心甚慰。特赐白银千两，宫缎百匹，以示抚慰，彰朕恤民之心。”

赏赐下来了。白银千两，对于如今的“天上人间”来说不算巨款，但来自皇帝的赏银，意义非凡。宫缎百匹，更是宫廷御用之物，是身份和荣耀的象征。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羡慕的低呼。

“……另，察顾云止、苏文墨、萧月瑶、岳撼山、石墩墩、晏明希、林清风七人，才具各擅，忠勤可勉。特授‘皇商协理’之衔，望尔等不负朕望，于商事一道，继续精进，为国朝繁荣，再添砖瓦。钦此。”

“皇商协理”！

最后这四个字，让跪在地上的七人心中都是微微一动。

此职无职司俸禄、不入流品、非官身，更似荣誉称号。然“皇商”是官方身份，将“天上人间”从民间商号抬至半官方层面：既是招安与掌控，也确认了与皇家的联系，堵住“来历不明”“结交权贵”的非议。

“臣（草民）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云止等人依礼叩拜，双手高举，接过那卷沉甸甸、明晃晃的黄绫圣旨。表面恭敬，心中却各有所思。

围观人群再次发出惊叹，看向“天上人间”众人的目光更加复杂，有羡慕，有敬畏，也有深思。

内侍监宣旨完毕，脸上露出一丝程式化的微笑，说了几句“陛下隆恩，诸位好自为之”的场面话，便带着仪仗队伍，如来时一般，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留下“天上人间”门前一片喧嚣的议论，以及门内手持圣旨、心情微妙的众人。

慕容婉清轻声道：“算是有交代了。皇商协理虽无实权，却方便行走，也算一层保护。”

顾云止掂了掂圣旨：“是保护也是标记。以后咱们的言行，恐怕都有人会联想皇商或那位的意思。”他指了指头顶。

苏文墨推眼镜：“福祸相依，但明面上危机暂过，我们有了合法认可的身份。”

林清风蹙眉：“没那么简单，陛下的赏赐太及时了些？”

萧月瑶冷冷道：“安抚也是警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下次再树大招风恐无好运。”

岳撼山挠头：“有赏总比没好，协理要干啥？”

石墩墩关心：“一千两能买好多食材，宫缎滑，给如丝做衣服肯定好看。”

晏明希兴奋：“皇商听起来厉害！咱们的机关玩具能叫御制同款吗？”

墨璇小声提醒：“慎言，头衔责任恐大于好处。”

众人七嘴八舌，核心意思一致：赏赐头衔是更高明的掌控与捆绑，既安抚又将他们纳入视野。

然而，真正让七人团队心惊的，并非这份明发上谕。

而是传旨队伍离开后，当天深夜，靖王慕容策再次如同暗夜幽灵般，独自悄然造访，带来的那句皇帝看似随意、实则石破天惊的口谕。

依旧是那间安静的书房，烛火被刻意剪暗，只留下足够照亮桌案的一小圈光晕。窗扉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息。

靖王的神色比上次雨夜密会时更加凝重，眉宇间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深思、审视、以及某种……近乎宿命感的沉重。他没有穿亲王常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显然此行极其隐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神情肃然、齐聚于此的七人（包括墨璇），在顾云止和苏文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的夜里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父皇让我，私下转告你们。”

“私下”二字，他咬得略重。

众人心中一凛，屏息凝神。皇帝的口谕，由靖王私下传达，这本身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话，比明发上谕更重要，也更敏感。

“此次风波，虽系小人构陷，然——”靖王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尔等聚拢人心、掌握奇技、行事每每出人意表，树大招风，亦是事实。京城非青云城，日后当时时自省，谨言慎行，收敛锋芒，莫要再授人以柄，徒惹是非。”

这是明确的敲打，带着帝王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直白地说：你们太惹眼了，这次有人搞你们，下次可能还有，自己悠着点。

众人默默点头，表示领会。这是预料之中的。

靖王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杯边缘，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词语。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烛火不安地跳跃了一下。

“此外，”

他抬起眼，目光变得深不可测，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顾云止身上，却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父皇还特意问了一句……”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尔等自称游历四方，见多识广，可曾听闻过‘织梦笔’、‘定盘星’之类的……天外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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