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上 铁骑围楼

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仅仅持续了不过几日。

第五日，天色尚未大亮，晨曦还只是天边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京城的大多数角落仍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色寂静之中。“天上人间”的伙计们刚刚起身，开始打扫前厅，准备卸下门板，迎接新一日的喧嚣。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贩夫走卒，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或挑着担子，行色匆匆。

然而，一阵沉重、整齐、如同闷雷从地底滚过、又如同无数铁蹄践踏大地的脚步声，猝然打破了这黎明前最后的静谧！那声音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冰冷刺骨的肃杀之气，向着“天上人间”所在的街区迅速汇聚、合围！

只见一队队盔明甲亮、手持长戟劲弩、腰佩横刀的禁军士兵，如同黑色的铁流，从各个街口、巷尾汹涌而出！他们沉默无声，只有铠甲叶片铿锵碰撞的金属摩擦声和沉重整齐的步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震人心魄。刀锋与戟尖在微弱的晨曦下反射出森然寒光，散发出令人胆颤的寒意。他们行动迅捷而有序，训练有素，瞬间便将“天上人间”所在的整座三层楼宇，以及前后两条街道的所有出入口，包围得水泄不通！水泄不通！

铠甲铿锵、兵器出鞘的摩擦声、军官低沉有力的口令声、以及呵斥驱散零星惊恐路人、勒令沿街住户商铺紧闭门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交响乐前奏。原本还有些许生气的街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肃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为首一员将领，身材高大，身着光亮的明光铠，头盔上的红缨在晨风中纹丝不动，腰佩御赐宝刀，面色冷硬如铁石，目光锐利如鹰隼。他手持一卷盖有刑部鲜红大印和大理寺紫黑大印的联合驾帖，运足中气，声音如同冰锥般刺破凝固的空气，清晰地传遍四周每一个角落，也传入了“天上人间”尚未完全开启的门窗之内：

“刑部、大理寺奉旨联合办案！‘天上人间’一众嫌犯，听好了！尔等涉嫌勾结边镇将领、窥探军机、图谋不轨；刺探朝廷机密、窥伺禁中动向；以妖邪之术蛊惑人心、聚敛不义之财；并行不法经营、偷漏巨额国税等十数项重罪！现有确凿证据！店内所有人等，放弃无谓抵抗，立刻束手就擒！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那“格杀勿论”四字，如同寒冬腊月兜头浇下的冰水，让所有听到的人，无论是店内瞬间呆滞的伙计，还是远处胆战心惊偷窥的邻居，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们来了！”一直守在二楼一处视野最佳、隐蔽窗户后的岳撼山，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肌肉瞬间贲张，如同蓄势待发、被激怒的猛虎，低吼一声，声音通过简易的传声竹管迅速传到楼下大堂和后院。

楼下大堂内，正准备开始清晨洒扫的几名年轻伙计，被外面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阵势和杀气腾腾的呵斥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手里的水盆、抹布“哐当”、“啪嗒”掉在地上，有的甚至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后院“研发工坊”里，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的晏明希和墨璇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几个预先布置好的隐蔽机关。只听一阵轻微的“咔嚓”声和流水声，那些最重要的设计图纸、核心计算手稿，以及几个无法立即转移的关键精密部件模型，顺着预设的滑道沉入了暗格下的水槽中，特制的药水迅速将其上的墨迹溶解，纸张化作糊状，木石部件也被腐蚀破坏。

厨房里，刚刚生起灶火、准备熬制今日高汤的石墩墩，“哐当”一声将手中巨大的铁锅狠狠砸在灶台上，震得整个灶台嗡嗡作响。他怒发冲冠，双目赤红，一把抄起了那根平时用来搅动大锅、儿臂粗细、沉甸甸的实心熟铁长棍，浑身肥肉都因愤怒而绷紧。

林清风在自己那间加固过的“安全屋”内，正对着一盏孤灯查看账目，听到外面传来的震天动地的脚步声和那杀气凛然的呵斥，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站起，手指紧紧抠住了冰凉坚硬的窗棂，指节泛白，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惊骇与担忧。

萧月瑶如同暗夜中的影子，几乎在岳撼山低吼的同时，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顾云止和苏文墨所在的掌柜房门外，手已紧紧握住了袖中短剑的剑柄，眼神冰冷锐利如出鞘的刀锋，迅速扫视着门外如林的刀枪与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

顾云止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铁锈味，对身边的苏文墨和门外的萧月瑶低声道，声音沉稳得不像面临绝境：“走，出去。记住，我们没有罪！咬死这一点！一切依昨晚议定的计划行事！没有我的明确信号，绝不可动手！尤其是你，月瑶！”

萧月瑶看了他一眼，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微微颔首。

三人稳步走到紧闭的店门前。门外，士兵林立，刀枪如林，那股肃杀之气几乎要透过门板压迫进来。顾云止再次深吸一口气，与苏文墨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猛地拉开了沉重的门栓，推开了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吱呀——”

门开的声响，在此刻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冰冷的兵刃反射着初升朝阳的第一缕金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钢铁、皮革和杀意的肃杀之气，让久经沙场的萧月瑶都微微眯起了眼睛。顾云止和苏文墨更是感到呼吸一窒。

那禁军将领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为首的顾云止身上，又扫过他身旁气质沉静的苏文墨和后方眼神冰冷的红衣女子。厉声喝道：“你便是顾云止？旁边这位，是苏文墨？”

顾云止上前一步，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那股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丝镇定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辜的笑容，拱手道，声音尽量平稳：“草民正是顾云止。这位是苏文墨。不知将军如此兴师动众，率重兵包围小店，所为何事？我等皆是奉公守法、依法纳税的良善商人，一向安分经营，热情待客，这……这其中定然是有天大的误会！还望将军明察！”

他试图用话语拖延，争取时间和转圜余地。

“误会？”那将领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耐，猛地展开手中那卷盖着双印、朱砂刺目的拘捕文书，朗声道，声音传遍四方，“尔等罪证确凿，铁证如山！刑部、大理寺已联合签发驾帖，还敢在此狡辩？拿下主犯顾云止、苏文墨！”他根本不给任何辩解、质疑或查看“证据”的机会，直接下令拿人！粗暴，直接，不留余地。

几名如狼似虎、眼神凶悍的禁军士兵立刻应声上前，手中沉重的铁链哗啦作响，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就要直接锁拿顾云止和苏文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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