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上 技术壁垒与墨家线索

“天上人间”在经历了价格战的碾压式胜利、舆论战的完美反转乃至雨夜刺杀的生死考验后，不仅没有如同对手所期望的那样倒下或收敛，反而声望如日中天，地位愈发稳固，隐隐已成为京城奢华体验与文化风潮的绝对标杆，甚至开始定义某种新的“雅致”标准。顾云止向来信奉“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决定趁热打铁，启动筹划已久、旨在打造一个超越时代、能带来极致沉浸式体验的“幻梦剧场”升级计划。他要将现有的话剧、歌舞表演，与更精妙的舞台机关、环境特效、甚至观众互动融为一体，创造真正的、令人终身难忘的视听奇迹，把“天上人间”的三楼“幻梦阁”变成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梦幻空间。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给了他以及整个团队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在将他那些天马行空、堪称奇思妙想的创意（部分借鉴了现代舞台技术理念）付诸实践时，团队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堪称硬骨头的技术瓶颈。这个瓶颈，不是靠银钱、人脉或者小聪明就能轻易跨越的。

“顾导！顾导！真的不是我不行啊！是现有的条件它根本不允许啊！”连着熬了几个通宵、眼睛里布满红丝的晏明希，顶着一头如同被狂风蹂躏过的鸟窝般的乱发，眼圈乌黑，手里抓着一卷画满了复杂齿轮联动结构、滑轮组、杠杆和一堆奇异符号的设计图纸，跌跌撞撞地冲进顾云止的书房，几乎要声泪俱下地哀嚎，声音嘶哑。

晏明希“哗啦”一声将图纸摊在顾云止面前，激动得手指微抖：“你看！‘星河倒转、场景无缝切换’的效果，我设计了十八种方案，可凭现在的木质齿轮、麻绳绞盘和人力牵引，根本做不到平滑快速安静！要么卡顿，要么嘎吱作响，要么慢如老牛——完全达不到你要的‘梦幻’！”

他飞快翻到另一页，指着精巧的吊索图：“还有‘仙女飞天’！要让演员真的看起来凌空飞舞，而不是被粗绳僵硬吊着晃！这涉及高空承重、动态平衡、安全和视觉隐蔽……现有的‘威亚’技术完全无法兼顾！要么不安全，要么一眼穿帮！”

晏明希痛苦地抓头发：“这已经不是‘巧思’能解决的了！这触及了材料、力学和机械精度的极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顾导！没有更好的材料、更精密的工具、更稳定的动力源……我、我真的变不出来！”他说完瘫坐在椅上，一脸生无可恋。

顾云止看着晏明希摊开的、那些已经堪称精巧绝伦、凝聚了他无数心血与才华却依旧被红笔圈出无数“此路不通”的机关草图，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图纸上的设计思路，很多已经暗合了现代机械原理，甚至有些超前的构想。但他来自现代，深知那些效果的完美实现，依赖于电力驱动、液压传动、高级合金材料和高强度透明纤维。在古代，想要仅用木头、石头、青铜、麻绳和人力来实现类似效果，并且还要兼顾安全、美观和可靠性，无异于痴人说梦，难度系数堪比徒手登天。

难道……真要降低标准，向现实妥协？把“星河倒转”改成缓慢的幕布更换？把“仙女飞天”改成在地面优雅地转几个圈？顾云止用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重重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甘与烦躁：“难道……真要降低标准，妥协一下？”他追求的是极致的体验和颠覆性的创新，妥协就意味着平庸，意味着向这个时代的“不可能”低头，这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天上人间”赖以立足的根本。

书房内的气氛有些沉闷。苏文墨在一旁默默整理着最近的账目，镜片后的目光也带着思索。石墩墩探头进来想问问夜宵吃什么，看到这情景又缩了回去。技术问题，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就在众人面对这堵看似坚不可摧的技术壁垒一筹莫展，连顾云止都开始考虑是否要调整核心创意时，慕容婉清在一次例行的合作事宜碰面中，听闻了此事。

她端坐在客位上，素手执起青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那双清冷睿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放下茶盏，她缓缓开口道，声音如珠落玉盘，清晰冷静：“若论机关巧器、土木工程、器械制造之学，源远流长，精深微妙，能于细微处见大乾坤者，天下莫过于墨家。”

她的话让顾云止和垂头丧气的晏明希都抬起了头。

“墨家机关术，巧夺天工，玄妙莫测。”慕容婉清语气带着对古老智慧的敬重，“古籍中多有其神妙记载。只是……墨家传人自先秦后便多避世而居，秉承‘非攻’、‘节用’古训，极少参与世俗纷争与享乐之事。他们追求‘大道’与‘技艺’的纯粹，故想请动他们出山相助这等商业娱乐之事……”她轻轻摇头，“不易，非常不易。”

“墨家？”苏文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学者般的探究光芒，“若是那个以逻辑、几何、工程著称的先秦墨家，其机关术哪怕只有残篇遗世，或许真能为我们打开一扇新门。”

“正是。”慕容婉清点头，“据家族一些零星消息，京城西郊云雾山中，似隐居着一位墨家旁支传人。性情孤僻，常年闭门钻研机关，造诣极深，只是外人难窥其貌。”

她看向眼中重燃希望的晏明希与沉思的顾云止：“或许可以尝试寻访。但能否找到、能否请动，全看机缘、诚意与那位传人的心情了。强求不得。”

这个消息，如同在黑暗的隧道尽头，突然透出的一线微光。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坐困愁城要好。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的心态，顾云止让团队里对机关最为痴迷狂热、也最能理解那些奇思妙想背后原理的晏明希作为代表，带上最核心的、无法解决的技术难题图纸和几个关键的、能体现思路的实物小模型，由慕容婉清派出的、熟知西郊山路地形且口风极紧、身手也不错的心腹向导引路，前往京郊那处据说隐藏在云雾缭绕、翠竹环绕的深山之中的幽静小院。

出发前，顾云止拍着晏明希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明希啊，这次‘外交任务’可就交给你了。能不能请动这尊‘大神’，关系到咱们‘幻梦剧场’能不能真的‘上天’。你的‘欧皇’体质，是时候再发光发热一次了！记住，态度要诚恳，要表现出对机关术的无限热爱与尊重，别把你那套跳脱的性子全使出来。”

晏明希郑重地点头，将图纸和模型小心包好，背在背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使命感：“顾导，放心吧！为了‘星河倒转’，为了‘仙女飞天’，我一定尽力！”

马车辘辘，驶离繁华的京城，向着西郊苍茫的群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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