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 旅途拾趣

车轮滚滚，尘土轻扬。

离开青云城的第五日，车队已完全驶离熟悉的地界。窗外景色从规整的田野村落，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和更茂密的野林，吹在脸上的风也带上了北地特有的干爽。连日颠簸让人疲惫，好在靖王安排的车马舒适，七人分乘两辆宽敞马车，避免了风餐露宿之苦。

晏明希是永远闲不住的那个。行程刚过半日，他就探出车窗，跟驾车的年轻护卫小李吹嘘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顾导一个眼神，我晏半仙当即掏出祖传法宝！”他晃着锃亮的铜镜，“对着那张扒皮一照！你猜怎么着？那厮当场就看见自己头顶三尺有血光之灾，吓得跪下来咣咣磕头！”

小李瞪大了眼睛：“晏先生真乃神人！竟有如此神通！”

“那可不！”晏明希得意道，“咱们‘天上人间’七个人，个个身怀绝技！”

“咳咳。”车厢里传来苏文墨冷静的拆台声，“根据记录，你掏出的是一盒受潮的炮仗，点燃后只响了半声。主要威慑力来自岳师傅徒手掰断了枣木棍，以及萧姑娘踹飞了三个手下。你的铜镜是事后才拿出来，收了二钱银子‘开光费’。”

晏明希缩回脑袋：“细节不要较真！我那烟雾效果一流！”

众人哄笑起来。

林清风靠窗坐着，指尖摩挲着袖中的羊脂玉佩。窗外已是连绵的松林和赤色岩壁，不见青云城的茶山稻田。他想起离开那日清晨，郡主揪着他袖子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还有那句“你要等我”的叮嘱。玉佩边缘刻着小小的“宁”字——是郡主封号里的一个字。他当时推拒不要，她却瞪着眼睛说：“这是我贴身戴了十几年的，你敢不要？”真是个不讲道理的小姑娘。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玉佩握紧。

石墩墩抱着塞得满满的调料箱，脸上带着不舍。箱子里装着他最核心的配方、顺手的工具，以及柳如丝赠的茶点册子——用油纸包了又包，放在最稳妥的夹层。他看着窗外陌生的山林，喃喃道：“这儿的树和青云城不一样……土色也偏红。不知道柳姑娘的册子里，有没有用到这边特产的松子……”

他想起柳如丝递来册子时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在夕阳下仿佛盛着碎金，还有那句“盼师傅时常来信”，心里暖融融的，又酸酸的。他打定主意，到了京城安顿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托驿站往青云城捎信。

“墩啊，”顾云止拍拍他的肩，“等到了京城，山珍海味任你挑，海外来的稀罕香料也有门路。你那手艺，肯定能发扬光大，搞个‘南北融合菜’，风靡京城！”

石墩墩眼睛亮了：“我一定好好琢磨！不能给咱们丢脸。”他悄悄把后半句“也不能让柳姑娘觉得我去了京城就没长进”咽了回去。

苏文墨合上地方志，推了推眼镜：“京城地处北方平原，物产与南方迥异，菜肴口味偏咸鲜厚重。石大厨强调食材本味，与北方主流或有差异，这既是挑战，也可能成为独特卖点。”

岳撼山仔细检查完马车的轮轴，确认每一处结构都牢固可靠后，才缓步走到一旁坐下。他拿起水囊，仰头喝了几口，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低声道：“京城这地方，历来高手云集，比试武艺的场所比比皆是。”

萧月瑶双臂交叠，靠在车壁旁假寐。听到他的话，她眼睑微微掀起，一缕锐利的光芒从眸中闪过，嘴角轻轻一扬，淡然回应：“若真遇上值得我拔剑的对手，倒也不算白走这一趟。”

顾云止看着伙伴们各异的神情，心中满意。他清了清嗓子：“同志们，咱们北上五天，官道越来越宽，口音越来越杂，说明正在接近帝国中心。大家心态不错，继续保持！不过——”他看向晏明希，“某些同志吹牛注意尺度。”

晏明希不服：“顾导，我这叫提前预热，是营销策略！”

说说笑笑间，日头偏西。领队的赵护卫看了看天色：“诸位，前方十里有个大驿站，咱们今日就在那里歇脚。王爷吩咐了，要保障诸位休息好。”

听说有单独小院，众人精神一振。暮色四合前，车队赶到了驿站。

驿站高墙青瓦，门口挂着气死风灯。赵护卫亮出靖王府牌子，驿丞满脸堆笑地将他们引到后院一处僻静小院。院子干净，院中有棵老槐树在晚风中摇曳。

安顿好后，众人在院中简单用了晚饭。饭后，石墩墩弄来小炭炉煨姜茶。

林清风靠着老槐树，望着星辰出神。石墩墩坐在门槛上，借着灯笼光小心翻看柳如丝的册子。苏文墨在房中就着油灯整理“北方风物志”。岳撼山擦拭武器，萧月瑶闭目调息。顾云止在院里踱步，脑子里闪过京城分店的种种设想。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小院照得一片清辉。

“说起来，”晏明希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恍惚，“咱们离青云城越来越远了，我怎么老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石墩墩闻言抬起头，眼神也跟着飘远：“其实我也是。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咱们家后院那个老灶台，火候刚好的时候，那呼呼的烧火声特别踏实；还想起街坊邻居们一张张熟悉的笑脸，每次路过都要拉着说上几句闲话……还有‘清心居’飘出来的茶香，一阵一阵的，整条街都闻得见。”

苏文墨的声音从房中悠悠传来，依旧冷静而清晰：“从数据上来看，这是一种非常正常的‘环境适应期心理波动’。离开长期生活的熟悉环境后，人体会产生分离焦虑，伴随着对未知将来的隐隐担忧，都属于常见心理现象。”

林清风低头不语，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玉佩，过了许久才轻声道：“也不知……那些留在青云城的故人，现在是否一切安好？”

晏明希一听，顿时嘿嘿笑了起来，挤眉弄眼地说：“我看你啊，根本就是惦记着郡主会不会真的追来吧？人家不是撂下话了吗？及笄礼一结束就立刻动身来京城找你！还特意送了这定情信物呢！”

“不要胡说！”林清风耳根一下子红透，急忙扭过头去，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哪有这回事！”

顾云止听着伙伴们的闲谈，那淡淡的离愁和对未来的忐忑，在月光下悄然弥漫。他伸手入怀，摸到了那枚贴身收藏的青铜钥匙——万象钥。自从离开青云城，这钥匙似乎更安静了。他心中微动，将它取了出来。

月色正好，清辉洒在钥匙古朴繁复的纹路上，泛着幽暗神秘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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