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上 离别笙箫

决议已定，“天上人间”上下便高效运转起来，进入“杀青倒计时”。告别固然带着千般不舍，但京城那崭新舞台更让人心潮澎湃。收尾、交割、打包——每件事都浸染着眷恋，又饱含期待。

顾云止作为总导演兼总制片（他坚持这个头衔），首要任务是把青云城这个“爆款项目”卖出好价钱，还得为将来可能的“品牌联动”留足情面。靖王派来的赵使者效率极高，次日便引荐了本地巨贾周老爷——家底厚、背景干净、与郡守府关系良好。

谈判桌上，顾云止火力全开，舌灿莲花。他不仅将“天上人间”的品牌故事、客流数据、盈利模式（艺术加工版）讲得天花乱坠，更浓墨重彩渲染“抗疫义举”带来的社会声望溢价和潜在官方隐性支持，还巧妙暗示了与靖王府的“友好合作关系”。

“……周老爷慧眼！咱们这店，现在可不只是个饭馆，那是青云城的‘民心碑’！”顾云止摇着折扇，唾沫星子主要喷向无辜空气，“接手它，不单是接手日进斗金的产业，更是接手一份沉甸甸的声望，一份能和郡守府、甚至靖王爷说得上话的香火情！这可是花钱买不来的无形资产！”

周老爷被说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最终成交价远超市场行情，让顾云止半夜都能笑醒。合约里还保住了“天上人间”品牌在青云城的独家使用权，并附加条款：新东家需优先聘用原有伙计，薪资待遇至少维持现有水平。

“一石三鸟，外加友情赠送个鸟窝！”顾云止在内部小会晃着银票，眼睛弯成狐狸，“第一，给郡守和靖王面子，走得敞亮；第二，启动资金足足的，京城开局腰板硬；第三，老伙计饭碗保住，人心不散，咱们走得安心！完美操作！”

他在后院摆了三桌好菜，石墩墩亲自掌勺，鸡鸭鱼肉俱全，算是“家庭告别宴”。

顾云止端起茶杯（声称以茶代酒保清醒），看着一张张熟悉面孔，声音诚恳：“各位兄弟，‘天上人间’有今天，离不开大家辛苦！现在我们要去京城开更大的分号，那是更大的码头，更大的风浪，也有更大的机会！”

当然我们也和新东家说好了，周老爷他承诺全部接收大家，工钱只涨不降，职位不变！咱们好聚好散，情分不断！以后无论走到哪儿，你们都是我‘天上人间’出去的人，硬气！”

顾云止给每个离开的伙计封了厚厚红封，又亲自提笔为每人写言辞恳切、不吝赞美的推荐信。场面暖心得让大小伙子掉金豆子，小山子哽咽：“掌柜的，顾大哥！你们一定要在京城站稳！等我们在周老爷这儿多学本事，说不定以后也去京城投奔你们！”

消息传开，青云城百姓反应热烈。一连几日，“天上人间”门前从早到晚聚满道别人流。曾被义诊救治的老婆婆硬塞来一小篮温热鸡蛋；被石墩墩投喂过的街头顽童，兜里揣着干瘪野果踮脚往伙计手里塞；更多熟客拉着相熟伙计或厨子絮叨不舍，仿佛送别自家子侄。

“顾掌柜，你们这一走，咱们青云城往后吃饭听戏的乐子，可要少一大半哟！”常来听书的李秀才摇头叹息，这回叹息里没了酸气，满是真心。

“石师傅！去了京城可别忘了咱青云城口味！你做的‘神仙炒饭’，我家挑嘴小子念叨好几天，说以后吃不到了可咋办！”卖菜的王大娘眼圈发红，用围裙角擦眼。

晏明希被一群常看他“变戏法”、追着叫“晏哥哥”的小屁孩团团围住，非要他变最后一次“最好看的戏法”。晏明希被缠得没法，得意于“群众基础”，手忙脚乱从道具箱底翻出几个自己削的彩色木质陀螺和小巧竹蜻蜓分发：“拿着玩！好好读书听话！等明希哥哥在京城混成‘京城第一巧手大师’，请你们去看比现在好看一百倍的大戏！有会飞的真龙！”

最温情微妙的告别，发生在石墩墩与柳如丝之间。

得知消息后，柳如丝沉默了很久。次日傍晚，她提着一个双层竹编食盒，踏着霞光来到“天上人间”后院。她穿了素雅衣裙，眉眼沉静如故，只是细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石师傅。”她声音轻柔，将食盒放于石桌，“听闻诸位北上，路途遥远。妾身备了些便于携带的干粮点心，路上或可暂缓饥乏。”

食盒打开，上层是精致的桂花糕与杏仁酥；下层是压实的肉脯与腌菜，显是花了心思。

石墩墩正擦拭铁锅，闻声转身，脸膛泛红，局促中带着欢喜。他忙在围裙上擦手，憨声道：“柳姑娘……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一点心意罢了。”柳如丝微微一笑，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锦缎包好的小册子，“这是妾身整理的一些茶点方子，京城饮茶风尚或不同，这些粗浅心得，或可供石师傅参详一二。”

册子不厚，但墨迹娟秀，步骤旁还有图示，绝非“闲时整理”那么简单。

石墩墩双手接过，摩挲着锦缎与字迹，喉结滚动。这个灶台前的汉子竟有些词穷，只觉手里捧着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温暖。他憋了半天，转身冲进厨房，捧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正的小包裹。

“柳姑娘，这个……给你。”他递过去，脸庞红得发亮，“是我‘神仙炒饭’的调料配比，还有几道私房菜方子……火候、关窍都写上了，字丑，姑娘别笑话。”

他挠挠头，又急急补充：“京城和青云城能通驿站！姑娘要是试做时遇到不明白的，就托人捎个信来！我肯定仔细回！等我站稳脚跟，寻到新鲜调料、好食材，也给你寄些尝尝！”

柳如丝接过那尚带烟火余温的油纸包，指尖轻拂粗粝纸面。她抬起眸子，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笑意：“那妾身便却之不恭了。石师傅有心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京城繁华，然以石师傅的手艺与心性，定能大展宏图。盼师傅……时常来信。”

“哎！一定一定！我肯定常写信！”石墩墩用力点头，憨厚笑容在夕阳里格外灿烂，“柳姑娘也多保重！‘清心居’的茶，我会一直惦记着！等我在京城弄出名堂，请你……来尝尝京城的新茶点！”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都融在了这暮色与笑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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