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郡主的直球
“天上人间”开业盛况之后,并没有像某些人预期的那样如流星般一闪而逝,反而持续火爆,迅速成为了青云城最炙手可热的话题和消费场所。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着那里与众不同的美食,新奇动人的“话剧”,以及那位据说貌若潘安、气质如仙的“林公子”。林清风“青云城第一美男”的名头,不胫而走,甚至隐隐有向周边州县扩散的趋势。
而从第二天开始,安宁郡主就成了“天上人间”二楼“望月轩”雅间的固定风景线。她也不再做那蹩脚的男装打扮,换上了时下最流行的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梳着精致的飞仙髻,簪着步摇,带着两个俏丽的丫鬟和那个沉默寡言的护卫,每天午时前后准时出现。
她点的东西不多,通常是一壶清茶,几样石墩墩特制的精巧点心,但一坐就是大半天。那双灵动的眸子,绝大多数时间都越过雕花栏杆,精准地落在楼下柜台后那个或低头算账、或与人交谈的月白色身影上。
起初,忙于适应新身份和繁杂账目的林清风并未察觉这道过于专注的目光。直到有一次,他因为一笔账目对不上,苦恼地抬起头,无意识地望向二楼,正好对上郡主那双毫不掩饰、充满了好奇、欣赏与某种炽烈情绪的明亮眼眸。
四目相对,林清风心里猛地一跳,一种被什么凶猛小动物盯上的危机感瞬间涌遍全身。他下意识地想避开视线,却发现郡主不仅没有丝毫躲闪或羞涩,反而冲他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带着点得意又有些羞涩的笑容,甚至还举起手中的团扇,对着他轻轻挥了挥。
林清风顿时头皮发麻,耳根不受控制地“唰”一下全红了。他几乎是仓惶地低下头,假装手中的账本出现了什么世纪难题,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习惯了被人远观、欣赏,甚至是迷恋的目光,但那些目光大多是含蓄的、矜持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热情如火、坦率直接、毫不避讳的……(他不敢深思那是什么)追逐。
然而,躲避是徒劳的。安宁郡主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她的“直球”攻势,很快便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她开始找各种借口接近林清风。有时是伙计刚把点心送上“望月轩”,她就亲自端着其中一盘走下樓,来到柜台前。
“林公子,这‘杏仁佛手酥’甚是美味,酥脆香甜,入口即化,不知是何典故?可是西域传来的做法?”她眨着大眼睛,一脸“求知若渴”。
林清风头皮发紧,只得放下算盘,硬着头皮回答:“回……回姑娘,此乃石师傅自行研制,并无特殊典故。”他不敢看她的眼睛,视线落在她裙摆精致的绣花上。
“哦……”郡主似乎有些失望,但马上又兴致勃勃地问,“那林公子,你们这的话本子,《梁祝》还有后续吗?梁山伯和祝英台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化蝶之后呢?能不能先讲给我听听?”她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这个……后续剧情,晏……晏大家还在编排,在下也不知。”林清风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冒汗。
“林公子,你算账的样子真好看,手指又长又白……”有一次,她甚至趴在柜台边,盯着他拨算盘的手指,由衷地赞叹。
林清风手一抖,一颗算盘珠子差点崩飞出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想让她离远点,又不敢;想冷着脸不理她,又顾忌她可能的尊贵身份;想解释自己只是个“伙计”让她别浪费时间,可这位郡主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
团队其他人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反应各异。
顾云止摸着下巴,远远看着柜台前那诡异的一幕,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啧啧,咱们清风这朵高岭之花,看来是要被这朵带刺的皇家小玫瑰给摘了啊?有意思,真有意思。”
晏明希躲在楼梯拐角,捂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哈哈哈,你们看清风哥那窘迫的样子,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比我排的话剧还有戏剧张力!这郡主是个妙人!”
石墩墩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憨憨地问顾云止:“顾导,那郡主老来找清风,会不会影响他干活啊?俺看他算账都算错好几回了。”
萧月瑶抱臂倚在柱子上,神色清冷,一语道破天机:“只要她照常付钱,不影响其他客人,随她。”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安保测试”,只要不危及店铺和人员安全,她懒得插手。
苏文墨则推了推眼镜,在小本本上默默记下一笔:“特殊客户”安宁郡主,疑似对林清风有超常关注度,行为模式:高频次到访,主动搭讪,赠礼倾向。需观察其背景及潜在影响。”
更让林清风感到头皮发麻、压力山大的,是郡主开始了她的“助攻”模式。
她见林清风似乎对那繁复的账目和古老的算盘使用得不太熟练,有一次结账时眉头微蹙,第二天,一个精美的紫檀木算盘就被送到了柜台,算珠是温润的白玉所制,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送东西的丫鬟恭恭敬敬地说:“我家小姐说,此物或许能方便林公子理账。”
林清风看着那价值不菲的算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顾云止打着哈哈替他收下,转头却对他说:“清风啊,这可是郡主的一片‘心意’,你得用起来啊!”
她听说林清风有洁癖,不喜外人碰触他的私人物品。第二天,“望月轩”的桌上就换上了一套自带的白玉茶具和绣工极其精致的锦缎坐垫,郡主还特意对过来添水的伙计说:“告诉林公子,我自带家伙什儿,干净得很,不会弄脏他的地方。”听得躲在帘子后的晏明希差点笑岔气。
她甚至无意中听说有两个不开眼的小吏想来“天上人间”收点“例钱”(保护费),第二天,那两个小吏就鼻青脸肿、点头哈腰地跑来跟顾云止道歉,保证绝不再犯。事后才知道,是郡主的护卫“路过”,跟他们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郡主还得意洋洋地跑来向林清风邀功,仿佛为他扫平了多么了不得的障碍,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表扬。
这些举动,在心思单纯、被宠惯了的郡主看来,是表达好意的自然方式,但在林清风和整个团队看来,简直是甜蜜的负担和潜在的风险。他们这群“黑户”,最怕的就是引起官方特别是顶级权贵的过多注意。
这天,郡主又兴冲冲地跑下楼,来到柜台前,对正在努力适应新算盘的林清风说:“林公子!我爹……我父亲前几日提及,他一位在京城为官的好友不日将途经青云,我跟他盛赞了你们这的菜肴和话剧,他答应届时带友人前来品尝!你们可要好好准备,莫要失了礼数!”
林清风一听,脸“唰”地一下白了。郡守大人要来?还要带京官一起来?这要是让郡守大人知道自家宝贝女儿天天往酒馆跑,还对一个身份不明的“伙计”青眼有加,那还得了?他们这“天上人间”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抬起眼,正视着郡主,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郡……姑娘,您、您的好意,我们‘天上人间’上下心领了,感激不尽。只是……我们这小店,本小利微,实在当不起如此厚爱,也怕……怕招待不周,反而给姑娘您惹来麻烦。”
他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语气又如此诚恳,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
安宁郡主眨巴着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林清风难得露出的、褪去了清冷疏离、带着点脆弱和无奈的神情,心口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非但没有被劝退,反而觉得这样的林公子更加真实、更加惹人怜爱了。他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那带着恳求的眼神,比平日里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生动了何止百倍。
“怕什么?”她浑不在意地一挥手,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天家贵女特有的底气,“有我在,没人敢找你们麻烦!再说了,你们这的菜就是好吃,戏就是好看,我爹和他朋友来,是他们的口福和眼福!林公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心做你的账本子吧!”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心情愉悦地转身,裙裾翩跹,又蹦蹦跳跳地回了二樓雅間。
林清风看着她毫无阴霾、活力四射的背影,第一次没有感到纯粹的头痛和想躲,心里反而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个郡主,虽然行事莽撞,有些刁蛮任性,不通世务,但心思纯净得像一张白纸,一片赤诚,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她就像一团不受控制的、温暖而明亮的火焰,蛮横地、不由分说地闯进他原本只想安静苟着、维持基本体面的生活,带来了无数的麻烦和潜在的风险,但同时,也带来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如此炽烈、单纯、不加掩饰地在乎着、维护着的感觉。
他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良久,才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然而,在那无人察觉的嘴角细微处,却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充满了无可奈何,却又隐约掺杂了一丝别样情绪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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