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坠落的刀锋
机舱内，剧烈的抖动毫无征兆地袭来！
助理整个人被直接掀翻，脸朝下砸在地板上。手里的平板电脑飞出去，“哐”地一声撞上舱壁，屏幕当场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泼了蒲程远一手，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灼痛，身体被一股巨力死死压在沙发上，安全带深深勒进肉里，几乎无法呼吸。
驾驶舱的警报声疯了一样响彻，尖锐刺耳，混杂着机身金属结构在巨大压力下扭曲的“嘎吱”悲鸣，像一把电钻，直往人脑子里钻。
这不是颠簸！
“发生什么事了？！”
蒲程远厉声嘶吼，想维持一贯的镇定，可声音里的颤抖，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惊骇。
没人能回答他。
助理和护卫在地上滚来滚去，手脚并用地想抓住任何能固定的东西，却只是徒劳。
飞机彻底失控，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以一个恐怖的角度急速下坠！
失重与超重感反复交替，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蒲程远透过舷窗，看到外面的云海在疯狂旋转，天与地已经完全颠倒。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掌控力，在绝对的物理法则面前，被碾得粉碎。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在他头顶。
“所有人员注意！所有人员注意！”
驾驶舱的广播终于响起，机长嘶哑绝望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噪音，“飞机已完全失控！重复！飞机已完全失控！立即执行紧急预案！所有人立刻穿戴伞包，准备跳伞！”
跳伞！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蒲程远的心脏上。
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他坐的是全球最安全的公务机，由最顶级的团队维护，飞的是最成熟的航线！
怎么可能会沦落到需要跳伞求生的地步！
恐惧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发疯似的解开安全带，连滚带爬地扑向机舱后部存放应急装备的储物柜。
“伞包！快拿伞包！”他冲着同样惊骇欲绝的助理和护卫嘶吼。
护卫毕竟受过专业训练，最先反应过来，他顶着剧烈的摇晃，艰难地爬到柜子前，一把拉开柜门，将里面几个军绿色的伞包全都扯了出来。
“先生！接着！”护卫将一个伞包奋力扔向蒲程远。
蒲程远手忙脚乱地接住，按照记忆中那点可怜的训练，笨拙地往自己身上套。
冰冷的金属卡扣，他哆嗦着，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机身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滚，仿佛下一秒就要空中解体。
舱内的灯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应急指示灯幽暗的红光，照着一张张惨白扭曲的脸。
所有人，包括蒲程远在内，在死亡的巨大压力下，狼狈不堪，形同蝼蚁。
“舱门压力已平衡！准备开门！”
机长的倒计时透过广播传来，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丧钟的敲击。
“十！九！八……”
一群人互相拉扯着，向着机身中部的应急出口挪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蒲程远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石城的权力，唾手可得的财富，未来的宏图霸业……
所有的一切，都要随着这架失控的飞机一同坠毁吗？
他不甘心！
他蒲程远，从一个受尽屈辱的旁支子弟，一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到今天，不是为了就这样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意外”里！
“三！二！一！跳！”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护卫用尽全身力气，扳动了应急舱门的把手。
“轰——！”
舱门被强大的气流瞬间冲开，狂暴的冷风灌入机舱，像无数把刀子刮在脸上。外面是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爆鸣，下方是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
“跳！快跳！”助理尖叫一声，闭着眼第一个跳了出去，身影瞬间被风卷走。
护卫紧随其后。
蒲程远站在舱门口，看着下方那令人头晕目眩的高度，双腿一阵发软。
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恐惧，他咬紧牙关，向前猛地一跃！
身体被抛入空中，急速下坠带来的强烈失重感让他心脏几乎停跳。他闭着眼，拼命摸索着胸前的开伞拉环，然后狠狠一扯！
“嘭！”
一声闷响，他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
伞开了！
他成功了！
蒲程远猛地睁开眼，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恐惧。
我活下来了！
他看见不远处，助理和护卫的降落伞也都顺利张开，像两朵小小的蘑菇，悬浮在空中。脚下是坠落的飞机，拖着黑烟和火光，正在砸向远处的山峦。
我得救了！只要能落地，就能联系上地面团队，石城依然是我的！
然而，这劫后余生的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蒲程远心中一突，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自己头顶那巨大的伞盖，连接伞绳的一处关键受力点，竟毫无征兆地爆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固定伞绳的加强筋，断了！
下一秒，失去束缚的伞绳瞬间崩断了数根！
巨大的伞盖在一秒之内被高空气流撕扯成几块破布！
巨大的拉力消失了，失重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像一块石头，重新开始了毫无阻碍的自由落体。
“不——！”
蒲程远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他绝望地看着不远处那两顶完好无损的降落伞，看着他们安然飘荡的身影，眼中的狂喜变成了极致的不甘与怨毒。
为什么偏偏是我的伞出问题？！为什么！
这一刻，一个被他尘封多年的记忆画面，猛地闪现在他脑海。
那是在海外，他将一个叛徒从万米高空的飞机上推了下去。他给了那个叛徒一个伞包，但伞包的伞绳，被他提前割断了九成。
他甚至还记得，那个叛徒在空中，伞包失效后，那张从充满希望到彻底绝望的脸。
还有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急流的同学，以及这些年，被他用各种“意外”手段害死的对手、障碍……
他们的脸，他们死前的眼神，此刻全部重叠在一起，在他眼前疯狂闪现。
原来，从高空坠落，眼睁睁看着自己摔死，是这种感觉。
原来，所谓的完美意外，也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清晰地浮现。
“报应……”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狂风灌满了他的口鼻，大地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最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整个人重重摔在一片嶙峋的碎石堆中，骨骼尽碎，血肉模糊。
那把蒲家最锋利的刀，就此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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