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根基尽毁1
十二小时后，官方通报才出来。
声明将北邙山脉的剧烈震动和天际的红光，定性为一场极为罕见的“特殊地质活动与大气电离现象”。
通报措辞严谨，结论无害，并呼吁广大民众保持冷静，不信谣，不传谣。
市级报社的办公室里，记者陈宇看着这篇措辞堪称完美的官方声明，嗤笑一声，直接将文档拖进了回收站。
他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
一个在国家辐射环境监测中心工作的大学同学，刚刚发来一条消息，很短，却看得他指尖冰凉。
“老陈，别信官方那套。我们监测到北邙山脉方向的Y射线剂量率出现严重异常，瞬时数据超标一百倍。虽然数据很快被强制修正，但核辐尘已经形成，别去那边采访，会死人的。”
核辐尘。
这三个字像三颗钉子，狠狠砸进陈宇的太阳穴，嗡嗡作响。
北邙山深处，发生了一场核事故。
他身体里那股属于记者的热血在燃烧，必须挖掘真相，必须让某些人承担责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年前的记忆就不由分说地涌入脑海。
他曾深入调查城郊一家化工厂的排污事件，拿到了铁证，写出了一篇自认为从业以来最有分量的报道。
结果，石沉大海。
几天后，他和师父，报社的主编，一起被约谈。没有批评，只有一番语重心长的“提醒”。
领导拍着师父的肩膀，说要考虑大局，稳定压倒一切。
他至今还记得，一辈子没弯过腰的师父，从那间办公室出来后，背，一夜就驼了。
从那天起，师父再不碰深度调查，整天只写一些歌功颂德的软文。
他陈宇的脊梁骨，好像也在那天被人抽走了。
陈宇盯着同学发来的那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许久。
最终，他只是默默地删除了聊天记录。
然后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写一篇关于“本市积极应对罕见地质活动，市民生活平稳有序”的正面报道。
他知道，有些墙，他撞不破。
当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他站起身，走到主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曾经的师父抬起头，看到他，挤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我的辞职报告，放在您桌上了。”
陈宇平静地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
周家老宅，书房。
周德业背对门口，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雕像，钉在窗前。他没看窗外的景色，只死死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字——“基业长青”。
四个大字，此刻像四个血红的耳光，抽得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因为他而凝固，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周向文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他只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喉咙就瞬间干涸，浑身汗毛倒竖。
“爸……”
他声音发颤，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不敢想，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摇篮’……是不是……真的毁了？”
周德业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一片死灰，瞳孔里却烧着两簇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火。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近乎呢喃，又没有丝毫感情的语调，开始陈述。
“生命序列项目，我们耗费二十年心血，三个核心研究员，连同所有实验数据和原型体，全部罹难。”
“优化序列项目，已经成功了七代，为家族培养了无数忠诚的战士和精英，十个核心研究员，全部死亡。”
“‘编号者’，除了留在老宅保护你弟弟的一号，其余的，从二号到三十号，全军覆没。”
周德业每说一句，周向文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父亲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正在把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骄傲，一寸寸地割碎。
“还有那些在基地里接受长生治疗的盟友，那些家族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一个都没跑出来。负责整个基地的周文轩，死了。我们从全世界招揽来的，各个领域的首席专家，全死了。还有驻守在那里的上千名护卫，也都死了。”
当最后一个“死”字落下。
周向文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双眼失神，口中喃喃自语：“没了……全没了……”
周德业也因为自己亲口说出的这份损失清单，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伸手扶住身后的红木书桌，才没有倒下。
“归档库……归档库被一把火烧了干净。现在，‘摇篮’也从根子上被抹掉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崩溃的绝望。
“这是我们周家两代人，最核心的根基！最核心的啊！”
归档库里，存放着周家赖以控制无数人的秘密和把柄。
而“摇篮”基地，则是周家面向未来的最大投资，是他们与海外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进行交易的平台。
周向文猛然抬起头：“生命序列和优化项目……都没了？我们和那些人交易的筹码……最重要的筹码……”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没有了这些独一无二的技术，周家在那些海外支持者的眼中，价值将一落千丈。
一个没有了爪牙和后台的周家，还剩下什么？
绝望像潮水般将周向文淹没。他感觉周家这座矗立百年的大厦，地基已经被彻底抽空，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周德业却慢慢地直起了身。
他脸上的崩溃和绝望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冷静。他低头看着跌坐在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走到周向文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钢铁在互相摩擦。
“站起来。”
周向文茫然地抬头。
“我说，站起来！”
周德业的声音陡然提高，一声爆喝，像炸雷一样在书房里滚过。
周向文被这声呵斥惊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撑着地，手脚并用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周德业盯着他，一字一句，把话钉进他耳朵里。
“根基是没了，筹码也确实是没了。”
“但只要我周德业还没死，只要周家的人还没死绝。”
“周家，就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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