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青县迷阵困劲旅 夜袭连营破强敌

洪武元年，仲夏，沧州以北的官道上，明军八万大军正全速向通州开进。烈日如炙，将路面烤得焦干，马蹄踏过，扬起的尘土混着汗水的咸腥，在队列上空凝成一层灰蒙蒙的雾霭。常遇春身披玄铁重甲，勒马走在中军前列，长枪斜倚肩头，甲胄上的“明”字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时不时抬眼望向远方，眉头微蹙——自沧州出发已逾三日，沿途竟未遇元军一兵一卒，这种反常的平静，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猛将心中隐隐不安。

“先生，”常遇春勒停战马，等身后马车中的顾泽靠近，沉声道，“青县就在前方三十里，据斥候回报，此城乃是通州以南的最后一道屏障，孛罗帖木儿若要设防，绝不会放过这里。可为何我军沿途连个斥侯都没撞见？”

马车帘幕掀开，顾泽身着青色长衫，手持一把折扇，缓缓走下马车。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青县城轮廓隐约可见，城墙在烈日下泛着土黄色的光。“常将军所言极是，”顾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警惕，“孛罗帖木儿麾下不乏能征善战之辈，绝不会坐视我军长驱直入。青县地势低洼，四周多沼泽苇荡，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传令下去，全军放慢行军速度，前锋部队派出三倍斥侯，仔细探查沿途虚实，尤其是两侧的苇荡与林地。”

“喏！”常遇春立刻下令，原本疾驰的大军渐渐放缓脚步，前锋部队中分出数百名轻骑，呈扇形散开，向着青县方向探查而去。

半个时辰后，前锋斥侯匆匆回报：“将军，先生！青县城门大开，城内空无一人，只在城头插着几面元军大旗，像是一座空城！”

“空城？”常遇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孛罗帖木儿真的放弃了青县，直接退守通州？”

顾泽却摇了摇头，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未必。若真是空城，为何要在城头插旗？这分明是诱敌之计。传我将令，全军在青县城外三里处扎营，不得贸然进城。再派一队精锐，乔装成百姓，混入城中探查，务必摸清城内的虚实。”

明军大营很快在城外的开阔地扎了起来，营帐连绵数里，旌旗飘扬，防备森严。顾泽与常遇春坐在中军帐内，盯着舆图上青县的位置，神色凝重。舆图上标注着，青县城外东侧是大片的芦苇荡，西侧则是一片低洼的沼泽地，只有南北两条官道可供通行，一旦敌军切断官道，再从两侧苇荡与沼泽中杀出，明军便会陷入重围。

“先生，依我之见，不如直接下令攻城，管他是不是空城，先拿下青县再说！”常遇春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沉声道。

“不可。”顾泽摆了摆手，“若城内真有埋伏，我军贸然进城，必然会遭到夹击。青县虽小，却是咽喉要道，孛罗帖木儿若在此处设下重兵，我们强行进攻，只会伤亡惨重。再等等，等探查的士兵回来，摸清情况再做决断。”

黄昏时分，乔装探查的士兵终于返回大营。为首的士兵满脸疲惫，身上沾满了泥泞，他单膝跪地，急声道：“将军，先生！城内确实是空城，但小的在城西的沼泽地边缘，发现了大量马蹄印与帐篷遗迹，看样子，元军主力就潜伏在沼泽地与东侧的苇荡之中，数量约莫有五万之众！”

“五万大军！”常遇春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果然不出先生所料！孛罗帖木儿这是想将我军诱入青县，再从两侧夹击，将我们困死在城中！”

顾泽点了点头，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五万大军，分藏在沼泽与苇荡之中，看似隐蔽，实则分散了兵力。他们以为我们会贸然进城，却不知我们早已识破了他们的计谋。常将军，你可敢率三万铁骑，夜袭东侧苇荡中的元军大营？”

常遇春闻言，眼中战意盎然：“有何不敢！先生只管下令，末将定能踏平元军大营！”

“好！”顾泽折扇一挥，指向舆图，“元军潜伏在苇荡之中，营帐必然密集，且防备松懈。你率领三万铁骑，趁着夜色，从苇荡北侧的小路潜入，子夜时分发起突袭，务必用火攻打乱他们的阵脚。我则率领剩余五万大军，正面佯攻青县城，吸引西侧沼泽地的元军注意力，待你得手后，我们再前后夹击，一举歼灭这五万敌军！”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苇荡中多芦苇，极易起火，你可让士兵们携带火箭与火油，届时点燃芦苇，元军必然大乱。另外，务必小心苇荡中的陷阱，让前锋部队提前清理出一条通道。”

“末将明白！”常遇春抱拳领命，转身离去，立刻召集将领，部署夜袭事宜。

夜幕降临，青县城外一片寂静。明军大营内，火把通明，将士们正在紧张地准备着攻城器械，营造出即将强攻的假象。而在大营的另一侧，常遇春率领的三万铁骑，早已卸下重甲，换上轻便的皮甲，马蹄上裹着厚厚的棉布，悄无声息地向着东侧的苇荡进发。

月色朦胧，苇荡中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常遇春走在队伍最前列，手中的长枪紧握，目光如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前锋部队的士兵手持短刀，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芦苇，清理着可能存在的陷阱。果然，在苇荡深处，他们发现了数处隐藏在芦苇丛中的绊马索与陷坑，若不是提前探查，大军必然会陷入混乱。

子夜时分，三万铁骑终于抵达元军潜伏的大营外围。元军的营帐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苇荡之中，大多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只有中军帐是一座较大的牛皮帐。营帐内，元军士兵大多已经熟睡，只有少数哨兵在营帐外巡逻，打盹儿的打盹儿，闲聊的闲聊，显然没有料到明军会深夜来袭。

常遇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随着他的手势，早已准备好的火箭手们纷纷搭上火箭，点燃引线。“放！”常遇春一声令下，数百支火箭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向元军的营帐。

“轰！”火箭落在帐篷上，瞬间点燃了帐篷的帆布，火势借着风力，迅速蔓延开来。睡梦中的元军士兵被火光与爆炸声惊醒，纷纷惊慌失措地冲出营帐，却发现四周已是一片火海。芦苇被点燃，熊熊大火借着风势，很快便形成了一片火海，将元军的营帐包围在其中。

“明军来袭！快拿起武器！”元军的将领们大声呼喊着，试图组织士兵抵抗。可混乱之中，士兵们早已失去了章法，有的四处逃窜，有的则被大火困住，惨叫声与呼喊声此起彼伏。

常遇春一马当先，率领铁骑冲入元军大营，长枪挥舞，如入无人之境。明军铁骑如同虎入羊群，在元军大营中肆意冲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元军士兵在火海中四处奔逃，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只能任由明军宰割。

与此同时，青县城外的明军大营中，顾泽下令发起佯攻。五万大军推着云梯、攻城锤，向着青县城墙发起了猛攻，喊杀声震天动地。城头上的元军旗帜晃动，西侧沼泽地中的元军果然上当，以为明军主力正在攻城，连忙率领大军从沼泽地中冲出，向着青县城驰援而来。

可当他们赶到城下时，却发现明军的攻城只是虚张声势，城头上根本没有任何元军守军，只有几面孤零零的大旗在风中摇曳。“不好！中计了！”元军将领脸色大变，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常遇春率领的三万铁骑，已经击溃了东侧苇荡中的元军，正朝着沼泽地的元军杀来。而顾泽也下令明军主力调转方向，向着沼泽地的元军发起了猛攻。

元军腹背受敌，陷入了明军的重围之中。他们本就因为被骗而士气低落，此刻又遭到两面夹击，顿时溃不成军。明军将士士气大振，挥舞着刀枪，向着慌乱的元军杀去，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青县夜空。

激战一直持续到黎明时分，潜伏在青县附近的五万元军，除了少数侥幸逃脱外，其余全部被明军歼灭。青县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芦苇荡中的大火渐渐熄灭，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明军大营内，顾泽与常遇春看着眼前的捷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先生，此次夜袭，大获全胜！斩杀元军两万余人，俘虏三万余人，缴获粮草马匹无数！”常遇春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顾泽点了点头，却并未显得过于兴奋：“常将军此战，功不可没。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孛罗帖木儿的十万大军还在通州严阵以待，那才是真正的硬仗。”他顿了顿，继续道：“传我将令，全军在青县休整一日，救治伤员，补充粮草，明日一早，继续向通州进发！”

“喏！”

明军将士们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搬运缴获的物资。青县城内，百姓们得知明军击败了元军，纷纷走出家门，箪食壶浆，迎接明军入城。他们看着明军将士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希望。

然而，顾泽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孛罗帖木儿绝非等闲之辈，此次青县设伏失利，必然会在通州布下更严密的防线。他独自一人来到青县城头，望着北方通州的方向，眉头微蹙。昨夜的激战虽然胜利了，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孛罗帖木儿为何只派五万大军在此设伏？这与他十万大军的兵力相比，显得有些单薄。

“先生，在想什么？”常遇春走上城楼，手中拿着一壶酒，递给顾泽。

顾泽接过酒壶，抿了一口，沉声道：“常将军，你不觉得奇怪吗？孛罗帖木儿有十万大军，为何只派五万来青县设伏？以他的性格，应该会倾尽全力，在通州之前阻拦我军才对。”

常遇春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先生的意思是，这五万大军只是诱饵？孛罗帖木儿在通州还有更大的阴谋？”

“极有可能。”顾泽点了点头，“通州地处京畿要地，城防坚固，且靠近大都，孛罗帖木儿必然会在此处与我军决一死战。他派五万大军来青县，或许只是想消耗我军的兵力与士气，为通州的决战做准备。”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我总觉得，昨夜的元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战斗力却不如预期，像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部队，而非孛罗帖木儿的精锐。这其中，恐怕另有蹊跷。”

常遇春心中一凛，他回想起昨夜的激战，元军虽然人数众多，但确实缺乏有效的指挥，士兵们也大多惊慌失措，不堪一击。“先生这么一说，末将也觉得有些不对劲。难道孛罗帖木儿的精锐部队，另有部署？”

“很有可能。”顾泽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通州附近有一条潞河，水流湍急，是通州与大都之间的重要水道。孛罗帖木儿或许会利用潞河，从大都调遣援军，或者在潞河沿岸设下埋伏，截断我军的后路。”

他转身看向常遇春，沉声道：“常将军，明日出发后，你率领前锋部队，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三日之内抵达通州城外，探查潞河沿岸的虚实，摸清元军的布防情况。我则率领主力部队，随后跟进，随时支援你。”

“末将遵命！”常遇春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接下来的行程，将会更加凶险。

次日一早，明军大军再次出发，向着通州方向疾驰而去。常遇春率领三万铁骑作为前锋，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懈怠。沿途之上，他们果然发现了一些异常，潞河沿岸不时有元军的斥侯出没，显然是在监视明军的动向。

三日之后，常遇春率领的前锋部队抵达通州城外。他并没有贸然靠近城池，而是将大军驻扎在城外的开阔地，派出大量斥侯，探查通州城的布防与潞河沿岸的情况。

很快，斥侯回报：“将军，通州城防极为坚固，城墙上布满了弓弩手与投石机，孛罗帖木儿的十万大军已经全部进驻城内，另外，潞河沿岸也发现了元军的战船，约莫有百余艘，正在河面上巡逻。”

常遇春闻言，脸色凝重。通州城防坚固，又有潞河作为屏障，元军战船在河面上巡逻，想要攻城，难度极大。他立刻派人将消息传回主力部队，等待顾泽的决策。

与此同时，通州城内的元军大营中，孛罗帖木儿正与麾下将领商议军情。他身着金色铠甲，面容冷峻，眼神中带着一丝阴鸷。“青县的五万大军虽然败了，但也达到了我们的目的，明军经过青县一战，必然会有所疲惫，士气也会受到影响。”

他身旁的副将连忙附和道：“将军英明！明军虽然连胜数场，但长途奔袭，粮草补给必然困难。我们只需坚守通州，再利用潞河的战船，截断他们的粮道，不出一月，明军必然不战自溃！”

孛罗帖木儿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仅如此，我已经派人前往草原，调遣察罕帖木儿的残余部队，从侧翼袭击明军的后路。到时候，明军腹背受敌，粮草断绝，我再率领大军出城，一举将他们歼灭！”

“将军妙计！”众将领齐声赞叹，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孛罗帖木儿抬头望向城外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顾泽、常遇春，你们屡次坏我大事，此次通州之战，我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而在明军的主力部队中，顾泽收到了常遇春的回报，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他知道，孛罗帖木儿的计划果然周密，不仅坚守通州，还想要截断明军的粮道，甚至调遣草原的援军袭击后路。若不尽快破局，明军很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先生，如今该如何是好？”常遇春的声音从传令兵口中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顾泽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拿起笔，在舆图上重重一点，沉声道：“传我将令，让常将军率领前锋部队，继续在通州城外牵制元军，迷惑敌军。我则率领主力部队，暗中转向潞河上游，寻找渡口，连夜渡过潞河，绕到通州城的后方，直捣元军的粮库！只要烧毁他们的粮草，元军必然大乱，到时候我们再前后夹击，一举攻破通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派一支精锐小队，前往草原方向，监视察罕帖木儿残余部队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靠近，立刻回报，我们也好提前做好防备。”

军令下达，明军主力部队悄然改变方向，向着潞河上游进发。夜色再次降临，潞河水面上，月光洒下，泛着粼粼波光。顾泽率领着五万大军，在潞河上游的一处隐蔽渡口，开始连夜渡河。士兵们乘坐着事先准备好的渡船，悄无声息地划过水面，向着对岸驶去。

与此同时，通州城内的孛罗帖木儿还在做着歼灭明军的美梦，他丝毫没有察觉，明军已经悄然绕到了他的后方，一场针对元军粮库的突袭，即将展开。

潞河的水流缓缓流淌，载着明军将士，也载着大明王朝的希望，向着通州城的后方驶去。一场决定北伐命运的决战，已然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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