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前线演讲。
布洛妮娅·兰德把自己关在克里珀堡一间临时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各种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维持城市基本运转、安抚惊恐的民众、与残存的市政官员沟通、还要应对那些或明或暗询问“选举”细节的视线。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压力,太阳穴突突地跳。
然而,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不断传来的、关于另一位候选人的消息。
希儿在下层区酒馆的演讲内容,已经被整理成文字摆在了她的案头。布洛妮娅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地读完。
平心而论,那演讲缺乏逻辑修饰,言辞粗鄙,甚至有些煽动性过强……但不可否认,其核心诉说的,是下层区血淋淋的现实。
那些关于地髓分配、物资匮乏、生存艰难的控诉,她无法完全驳斥。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份报告中描述的现场反应——下层区民众被点燃的情绪,那种破釜沉舟般的“翻身”渴望。
“她怎么能……”
布洛妮娅揉着眉心,感到一阵无力。她接受的教育告诉她,领导者应当沉稳、睿智、顾全大局,通过制度和谈判解决问题,而不是站在木箱上煽动情绪,撕裂社会。
可眼下这套“正统”做法,在面对李默强加的荒诞规则和希儿掀起的底层浪潮时,显得如此笨拙和迟缓。
还没等她想出如何有效回应,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布洛妮娅大人!不、不好了!”
一名亲信铁卫军官慌张地闯进来,甚至忘了行礼,“那个希儿……她、她跑到外围防线去了!在那些轮休的军营里演讲!”
“什么?!”
布洛妮娅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外围防线!那是直面裂界威胁、由银鬃铁卫中最坚韧也最苦闷的士兵驻守的地方!
希儿去那里想干什么?那里可没有下层区民众对她的天然认同!
等她匆匆带人赶到最近的一处前线营地时,演讲似乎已经接近尾声,但营地里的气氛却让布洛妮娅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没有预想中的群情激奋或吵闹,而是一种压抑的、死寂的沉默。
许多士兵围站在那里,盔甲未卸,脸上不是平日的麻木或坚毅,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茫然、以及某种即将喷发的、令人不安的情绪。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营地中央一个临时堆起的弹药箱上站着的希儿。
希儿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亮得吓人。她没有重复酒馆里那套关于资源分配的大道理,而是换了一种更直接、更私人、也更致命的切入角度。
希儿的嗓音有些沙哑,但穿透力极强。
“……所以,兄弟们,我们在这里喝风吃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裂界的怪物拼命,为了什么?官方说法是‘为了贝洛伯格’,为了‘存护’的信念。
好,这些我都认!我们是战士,保卫家园,天经地义!”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
“可我们拼命保护的家园里面,那些被我们保护着的人,他们在干什么?”
“我们的老婆孩子,在家里盼着我们回去,这没错。但有些人,他们吃着我们流血换来的供给,住着我们拼命守护的温暖房子,却在用我们的血汗钱,干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底下的士兵们呼吸粗重起来,有些人握紧了拳头。
希儿从怀里掏出几封皱巴巴的信(天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可能是地火的情报网,也可能是某个二手贩子给他的),她没有念具体内容,只是高高举起,用力挥舞着:
“看看这些!看看你们手里可能也有的类似的东西!离家三年,回去发现孩子刚满一岁?
老婆借口物价飞涨,家里却多了些根本买不起的奢侈品?寄回去的钱永远不够用,可有些官员的夫人,却能在沙龙里炫耀新到的珠宝?!”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低低的咒骂声响起。
“你们以为这只是个别倒霉蛋的家务事?”
希儿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尖厉,“我告诉你们,不是!问问你们身边的人!这种事,在前线他妈的都快成常态了!”
她猛地指向贝洛伯格城市的方向,尤其是上城区那些隐约可见的华丽建筑轮廓:
“是谁在挥霍?是谁在享受?是谁在用我们的牺牲,来满足他们荒淫无耻的生活?!”
“就是我们用命保护的那些高官!那些贵族!那些制定规则、然后自己凌驾于规则之上的人!”
“我艹!”
一个粗壮的士兵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金属壁垒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双眼赤红,嘶吼道。
“拿老子的卖命钱去外面养小白脸?!还他妈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在前线啃冻土豆,他们在后面睡老子老婆?!”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更多压抑的愤怒爆发出来:
“我说我寄回去的钱怎么总是不够!”
“我老婆上次来信支支吾吾……”
“XXX长官家的姨太太,上个月又换了新首饰,我看得清清楚楚!”
(某位跨世界记忆的法国士兵幽灵低语:这个我可太熟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绝望和背叛感如同瘟疫般在军营中蔓延。比牺牲更可怕的,是发现自己的牺牲毫无价值,甚至成了滋养蛀虫的肥料。
比死亡更冰冷的,是来自后方的背叛,尤其是这种涉及男性尊严和家庭基础的背叛。
布洛妮娅听着这一切,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当然知道军队里存在不满,知道后勤和待遇有问题,但她从未想过,也从未有人向她报告过,问题已经糜烂到了这个程度,并以如此丑陋、私密、又极具煽动性的方式被赤裸裸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资源分配问题,这是对军人荣誉、家庭基石和信任的彻底践踏!
而希儿,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她没有停留于空洞的愤怒,而是适时地抛出了她的“解决方案”:
“兄弟们!寒心吗?愤怒吗?觉得这一切无法改变吗?”
希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嘈杂,“以前或许是这样!因为说话算数的人,就是那些享受特权的人!他们互相包庇,捂盖子,把我们当傻子!”
“但现在,机会来了!”
她再次强调“选举”,强调“每个人的票同样重要”:
“用你们手里的票!告诉所有人,我们前线士兵不是可以随意愚弄、牺牲和背叛的棋子!”
“选一个敢把这些丑事掀开来说的人!选一个跟那些蛀虫不是一路的人!选一个真正在乎我们这些大头兵是死是活、家里老婆孩子有没有饭吃的人!”
“我希儿,不敢保证能立刻解决所有问题,但我保证,只要我还能说话,就会把这些肮脏事一件件捅出来!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你们的委屈,不该只有裂界的风雪知道!”
如果说酒馆演讲点燃的是下层区改变生存现状的希望,那么这次前线演讲,则是在银鬃铁卫最核心、最坚韧的群体中,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并灌入了改变现状的毒药。
许多士兵看向希儿的眼神变了。不再仅仅是看一个下层区来的、粗鲁的候选人,而是看一个可能为他们发出怒吼、争取公正的渠道。
即便不完全信任她,但在对现有官僚体系极度失望和愤怒的当下,她成为了一个宣泄口和一种可能的选择。
布洛妮娅看着那些士兵眼中燃烧的怒火和希冀,看着希儿在弹药箱上接受着并不整齐、但绝对真诚的掌声和呼喊,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这支军队部分人心(尤其是基层士兵)的控制。
希儿用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方式,挖了她的墙脚。
而更让她感到彻骨寒意的是,传来最新消息:由于星核被李默强行取出,裂界的活动正在急剧减弱,那些怪物不再凭空滋生,前线压力大减。
这意味着,这些满腔怒火、有时间“思考人生”的士兵们……有了更多的精力和理由,去关注“后方”那些让他们怒火中烧的“家务事”。
希儿,则在这片由愤怒、背叛和变革渴望汇成的风暴眼中,从容地跳下弹药箱,走向那些围上来的士兵,开始具体地交谈,记录他们的遭遇和诉求……
她的选票,正在以布洛妮娅完全无法想象、也无力阻止的方式,飞速增长。
一场由家庭丑闻和阶级背叛引发的政治海啸,正在银鬃铁卫内部酝酿。
布洛妮娅站在原地,风雪吹打在她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对自己所坚信的“秩序”与“传统”,产生了深刻的动摇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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