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人去府空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霜刃阁内已响起清越的剑鸣。镜流结束晨课,收剑而立,周身剑意圆融流转,比之昨夜似乎又精纯了一丝。
她想起昨夜观星崖上师尊那番认真的指导与最后拍肩时罕见的温和,心中仍残留着暖意与感悟。
“该去向师尊道谢,或许……还能再请教一二。”
镜流心中想着,素来清冷的脸上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她换下练功服,略作整理,便向着衍天府走去。
衍天府一如既往地安静,大门虚掩着。镜流推门而入,前院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被晨风卷着打旋。
“又在睡懒觉?”
她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轻轻推开门,室内景象映入眼帘——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空”。
那些琳琅满目的二次元海报、手办、模型依旧摆在原处,甚至他常躺的那张巨大躺椅上也还随意丢着一条薄毯。
玉兆静静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旁边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零食。
看起来,就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镜流起初并未在意。那家伙心血来潮跑出去闲逛、或者又躲到哪个角落研究他的“新玩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便在屋内等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曾经让她面红耳赤、如今却觉得有几分……亲切的“收藏品”。
时间一点点过去,晨光渐亮,衍天府外渐渐有了人声。镜流心中的那丝随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太安静了。
以往就算李默不在,这屋子里也总有种他特有的、慵懒又生机勃勃的“气”。但现在,这里只有物品,没有那种鲜活的气息。
她站起身,开始在屋内走动,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书房、静室、甚至那间加固过的地下丹房……空无一人。
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镜流开始翻找,动作从最初的随意变得有些急促。她拉开抽屉,查看储物柜,甚至掀开了躺椅上的薄毯……一无所获。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架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制作极其精美、衣着华丽、表情带着些许傲娇的白发少女手办——“永远亭的公主,蓬莱山辉夜”。
李默曾颇为得意地向她炫耀过这个“镇宅之宝”之一。
鬼使神差地,镜流踮起脚,伸手去够那个手办。指尖触及冰凉树脂的瞬间,她感觉到手办底座下似乎垫着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办连同底座一起取下。下面,压着一枚折叠起来的、普通的素白信笺。
镜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手指微微有些发颤,她拿起那封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谈不上好看,有些潦草随意,却正是李默的笔迹。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镜流小徒弟:
见字如面。为师云游去了,归期不定。勿念。
罗浮保安的活儿,按合约还有两百多年?嗯,从今日起,就由你这个开宗立派、前途无量的‘己道剑祖’兼罗浮剑首代为履行啦!能者多劳嘛,就当是替师尊分忧,孝敬师尊了!
记得按时‘交作业’,别偷懒。白狐狸和景元小子就交给你照看了。联盟那些老家伙要是啰嗦,报我名号,或者直接砍了。
山高水长,有缘再会。
—— 你靠谱又潇洒的师尊,李默留。”
信的内容甚至带着他惯有的调侃语气,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外出。但镜流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她的心里。
他走了。
不是出去玩。
是“云游”,归期不定。
他把守护罗浮的责任,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如同交接一件寻常物品般,“甩”给了她。
镜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中的信纸边缘被她无意识攥紧,起了褶皱。
她赤眸中的光芒仿佛瞬间黯淡下去,先前因为剑道精进而生的神采,因为挚友复生而染上的暖意,此刻全都冻结、剥落,只剩下巨大的空洞与茫然。
走了?
就这么……走了?
甚至没有当面道别。只是留下一封如此随意、甚至带着点无赖意味的信。
昨夜那场认真到让她心悸的指导,那些温和而富含深意的话语……原来,都是告别。
她早该察觉的。他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不同于往日戏谑的平和与深邃……原来,那不是认真教学后的欣慰,而是……诀别前的凝望。
为什么?
镜流想不明白。白珩姐复活了,她的心结解开了,罗浮安稳,他的伤势也好了……一切都在变好。
为什么,他要在一切都刚刚走上正轨的时候,选择离开?
失魂落魄地,镜流慢慢走出衍天府,甚至忘了将信收好,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捏在手里。
晨光洒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来时轻快的脚步,此刻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霜刃阁的。推开院门时,白珩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摆弄着几株刚送来的、带着露水的星昙花。
看到镜流进来,白珩立刻扬起明媚的笑容:“小镜流,回来啦?去找李默前辈了?他是不是又在睡懒……觉?”
笑容在看清镜流脸色的瞬间僵住了。
镜流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赤眸此刻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的气息都透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
“镜流?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镜流缓缓抬起头,看向白珩,眼神却好像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穿透了她,看向某个虚空。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珩……他走了……”
“谁?谁走了?”
白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李默前辈?他……他去哪儿了?出任务了?还是……”
“他留下信……说云游去了……归期不定……他把罗浮……把保安的事……都丢给我了……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近乎孩子般的无助与恐慌。
白珩飞快地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这信写得……也太随意,太“李默”了!完全没考虑收信人的心情啊!
但她立刻压下心中的震动,更加用力地握住镜流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暖去包裹那份冰凉。
“镜流,镜流你看着我。李默前辈他……行事向来出人意表,你我都知道。
他这次离开,或许有他自己的考量,或许只是……待得闷了,想出去看看更广阔的宇宙。这不代表他不回来了,更不代表……他不在乎这里,不在乎你。”
她看着镜流空洞的眼睛,心里揪着疼。她知道李默对镜流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救命恩人,不仅仅是授业师尊。
在镜流最黑暗、最冰冷、最接近崩溃的年月里,是李默突然出现,以一种蛮横又古怪的方式,强行撬开了她的心防,给了她新的目标,新的道路,甚至……新的感情寄托。
是李默,在她濒临魔阴身时拉住了她。
是李默,给了她“开天剑意”的方向,让她得以另辟大道。
是李默,最终复活了她白珩,解开了她最重的心结。
对镜流而言,李默早已不仅仅是“前辈”或“师尊”,更像是她冰冷生命里骤然闯入的、炽热而不可控的太阳,照亮了她,却也让她习惯了那份光芒和温度。
如今太阳突然不告而别,难怪她会如此失魂落魄。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昨晚……他还很认真地指导我……我以为……只是寻常的切磋……”
“那就是他的告别方式啊,笨蛋。”
白珩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镜流雪白的头发。
“他那样的人,大概觉得当面道别太矫情,不如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指导,把他能教给你的最后的东西,都留给你。这封信……”
她晃了晃手中的信纸,“写得是混账了点,但你看,‘有缘再会’,他没说永不回来啊!他只是去‘云游’,就像我们当年驾驶星槎去探索未知星域一样,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白珩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充满信心和希望:“再说了,他那么强,谁能奈何得了他?宇宙虽大,他想回来,还不是随时的事?说不定他只是出去散散心,过几年,等我们罗浮更好了,白珩姐我带你去星际旅行,还能撞见他呢!”
镜流怔怔地听着,空洞的眼神终于慢慢有了一点焦距,落在了白珩写满担忧和鼓励的脸上。
她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暖,听着挚友温柔却坚定的话语,冰冷的心湖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暖流。
是啊……他那么强。来去如风,随心所欲。他若想走,谁能留住?他若想回,谁又能阻?
只是……心口那处仿佛被骤然抽空的地方,依旧钝痛着。
习惯了他在身边插科打诨,习惯了被他调侃得面红耳赤,习惯了有那样一座高山可以仰望和追赶……如今山突然远了,只剩她一人立在原地,前方的路似乎变得空旷而陌生。
“他会……回来的,对吗?” 镜流喃喃地问,像在问白珩,更像在问自己。
“会的,一定会的。” 白珩用力点头,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
温暖的怀抱和絮絮的话语,一点点驱散着镜流周身的寒意与茫然。她闭上眼,靠在白珩肩头,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那握着信纸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个拯救了她童年、指引了她道路、又在她最需要时陪伴她的人,已经离开了。未来的路,真的要靠她自己走了。
但正如白珩所说,在他回来之前,她要连同他的那份责任一起,守护好这里,走好她自己的道。
镜流缓缓站直身体,眼中的空洞与脆弱逐渐被一种更加坚毅、更加沉静的光芒所取代。她将那封信仔细叠好,收入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看向白珩,赤眸中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属于罗浮剑首的锐意,只是深处,多了一丝沉淀后的复杂与决心。
“我没事了,白珩。谢谢你。”
白珩看着好友重新挺直的脊梁,心中松了口气,又泛起一阵酸楚。她笑着拍拍镜流的肩。
“谢什么,咱们姐妹之间。走吧,我新学了泡一种花茶,咱们尝尝?顺便……商量一下怎么‘替班’当保安?景元知道了肯定头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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