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戒指
黎小小抓住君少白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那是怕再次失去的力度。
“跑！”
她大喊一声，拽着还一脸懵然的少年，冲出了家门，冲进了那个曾无数次埋葬他们的六月烈阳里。
“小小！慢点！快递站在那边……不需要跑这么快……”君少白虽然嘴上说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她的步伐，甚至反过来护着她，生怕她摔倒。
世界开始变得怪诞而瑰丽。
原本应该是燥热难耐的六月酷暑，空气中却突然飘起了粉色的花瓣。
路边的行道树，那些原本翠绿的香樟，竟然在这一刻违背了季节的法则，疯狂地抽枝发芽，绽放出绚烂的桃花和樱花。
漫天花雨纷飞，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像是世界在这个临界点，为他们铺就了一条通往终点的鲜花大道。
路边的行人们面目模糊，像是失真的背景板。但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对着奔跑的两人挥手呐喊：
“加油啊！”
“要幸福啊！”
“未来更好！”
“下一次，别迟到了。”
那不仅仅是对高考的祝福，更是对这段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爱情的祝福。
随着奔跑，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虚幻，像是电影胶卷在快速倒放。
他们跑进了一条狭窄的老旧街道。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黎小小看到了。
那是两个穿着初中校服的虚影。
那是曾经的他们。
少年的君少白推着自行车，少女的她走在内侧。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肩膀的触碰，都会让少年的耳根红透。
那是他们无数个放学的黄昏，那是他在沉默中无声的守护。
黎小小跑过那个虚影，眼泪夺眶而出。她记得这条路，记得那种懵懂却安心的感觉。
……
他们冲出小巷，跑进了一条喧闹的商业街。
这里门庭若市，人声鼎沸。
在那家冰淇淋店的门口，她又看到了。
穿着便服的少年手里拿着两个甜筒，正笨拙地递给面前的少女。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趁他不注意，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口，然后看着少年手足无措地差点把冰淇淋掉在地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约会，那是初恋最原本的甜味。
现在的黎小小紧紧抓着君少白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比回忆更真实的炙热。
……
场景再次变幻，耳边传来了悠扬的钟声。
那是一所高中的校门口。
樱花树下，满脸通红的君少白手里捏着一封皱巴巴的粉色信封，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而他对面的少女没有去接信封，而是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用力抱住了他。
那是心意相通的瞬间，那是他在这个幻境里最想留住的美好。
黎小小看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破涕为笑。原来，前世的自己也这么大胆吗？
……
脚步不停，时光倒流。
他们跑过了一所初中。
校门后的巷子里，君少白把几个欺负人的校霸狠狠地踹倒在地，他的校服脏了，嘴角破了，眼神却凶狠得像头小狼崽。
而那个小小的少女躲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里满是担忧和崇拜。
“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那句稚嫩的誓言，穿越了时空，重重地砸在黎小小的心上。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是她的骑士了。
……
街道越来越窄，建筑越来越矮。
小学门口。
两个背着大书包的小不点，手牵着手坐在台阶上。
天黑了，父母还没来，小男孩拍着胸脯说会保护小女孩，结果自己吓得瑟瑟发抖，却始终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
……
幼儿园门口。
两个年轻的母亲相视而笑，看着两个步履蹒跚的幼儿，第一次笨拙地牵起了对方的手。
“既然这么投缘，那就定个娃娃亲吧？”
这是记忆的尽头，也是一切的开始。
一句玩笑话，却成了一生的羁绊。
一幕幕，一帧帧。
从青丝到白头没能实现，但从垂髫到总角，从豆蔻到弱冠，他们从未缺席过对方的人生。
“这……就是我和他的故事吗……”
黎小小感觉眼眶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意，却顺着紧握的手掌，毫无保留地涌入了她的灵魂。
她贪婪地看着这一切，想要把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瞬间，都深深地刻进脑海里，永不遗忘。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柔和而神圣的白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充满了温暖的召唤。
在白光的尽头，没有车水马龙，没有喧嚣尘世。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快递盒，静静地躺在路中央，仿佛在那里等待了一个世纪。
两人停下了脚步，气喘吁吁，但脸上都洋溢着解脱的笑容。
这次，没有货车，没有死亡。
君少白松开手，走上前，颤抖着手捡起了那个快递盒。
撕开胶带，打开纸箱。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白色丝绒小盒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盒子。
那枚镶嵌着小钻的白金戒指，在白光中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君少白转过身，看着面前早已泪流满面的黎小小。
他轻轻托起黎小小的左手，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指环缓缓推进无名指，尺寸完美契合，分毫不差。
君少白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希望和泪水。
他看着她，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在车轮下逝去的爱人，也看到了眼前这个鲜活的女孩。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句最简单，却最沉重的承诺：
“以后，请多多指教！”
黎小小泣不成声，用力地点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砰！”
世界在这一刻崩塌。
街道、花海、行人、阳光，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无数晶莹的光点。
白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两人，将他们吞没。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黎小小看到，那个总是笑着、总是护着她、总是带给她安全感的君少白。
眼角划过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
“终于……给你戴上了……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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