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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铸宫遇识 宝辨真机


“易渠子,”司空影的目光从伯言身上移开,落在恭敬侍立一旁的墨蓝服饰弟子身上,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朱云凡在天马铸灵宫那边,似乎遇到些状况,一时难以脱身。你且先带这位伯言师叔祖前往天马铸灵宫,与朱云凡汇合。”

“师……师叔祖?!”易渠子猛地抬头,脸上那训练有素的镇定瞬间破功,被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取代。他看看神色平淡的掌门,又看看同样因为这个称呼而略显无奈的伯言,脑子里仿佛有无数条门规在打架。掌门亲自定调,这辈分……跳得也太快了!他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动作略显僵硬地躬身抱拳,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是!弟子……弟子遵命!”

他转向伯言,脸上的尴尬几乎要溢出来,先前那声“龙师兄”是再也叫不出口了。他深吸一口气,竟直接半跪下来,垂首道:“龙师……不,师伯祖!弟子方才眼拙,未能辨明尊卑,称呼有误,实乃大过!请师伯祖恕罪!”态度之郑重,仿佛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门规。

伯言见状,真是哭笑不得。他连忙虚扶一下,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哎,快起来。真的不必如此。司空掌门那么称呼,是缘于蜀山旧谊的客套,我实在当不起什么‘师叔祖’。你我之间,还是随意些好。”他是真心觉得别扭,这繁文缛节比起龙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易渠子却固执地摇头,站起身来,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属于天听龙影宫弟子的严谨与恪守:“师伯祖此言差矣!龙血盟规,等级森严,称谓、权限、礼数皆有明文定规,绝非儿戏。掌门既已明示辈分,弟子若再僭越,便是目无尊长,违背门规。还请师伯祖莫要为难弟子。”他眼神坚定,显然将规矩视若铁律。

伯言看着他那副“规矩大于天”的模样,只能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自从来到龙国,这种因身份和规矩带来的割裂感便如影随形,让他这个在须臾幻境散漫惯了的人倍感疲惫。

“罢了罢了,随你们吧。”他摆摆手,放弃了争辩,“前面带路。我倒要看看,云凡兄在天马铸灵宫到底遇到了什么‘状况’,竟能让他耽搁。”

与此同时,天马铸灵宫深处,一座极为宽敞、挑高惊人、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灼热气息与各种奇异灵材味道的巨型工坊内。

“你懂什么!竖子不足与谋!”

朱云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空旷的工坊内激起回响。他平日里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脸色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几乎要点到对面那名年轻弟子的鼻尖上。在他面前的石台上,并排放置着他的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两塔皆散发着温润光华,但形制、大小、气息明显不同。

“这混元神光塔乃我大明皇室传承之宝,攻防一体!这冉光宝塔是神器试炼所得,主净化结界!分明是两个独立的宝具,各有其妙用,怎能混为一谈?更遑论‘拼在一起’?此等荒谬之言,简直辱没宝具灵性!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再把你困进结界里,让你好好冷静冷静!”

站在他对面的年轻弟子,身量比朱云凡稍矮,穿着一身沾了些许金属碎屑和焦痕的深灰色工匠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面对朱云凡的怒火,他非但没有畏惧退缩,反而梗着脖子,同样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你才不懂”的执拗与不服。

“猪头!谁说要把它俩像木头一样钉在一起了?!”年轻弟子——许杨,声音比他看起来要洪亮得多,带着工匠特有的直率与不耐。

“我是说,它们的内在灵络,核心的灵力运转法则,很可能同出一源!或者说,你的混元神光塔,根本就是不完整的!冉光宝塔或许是它的另一部分,或者是更高阶的形态雏形!你这猪脑袋,只盯着外表,懂什么叫‘器理’吗?”他反手指着自己脑袋,又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那两座塔,气得脸色也有些发红。

“器理?我看你是无理取闹!”朱云凡气得笑出声,手指重重戳着两个塔截然不同的塔尖,“器理?你看清楚!这塔尖,这纹路,这灵力波动频率,哪一点像‘同出一源’?哪一点像‘不完整’?分明是你这铁匠铺里待久了,看什么都想敲打拼接!”

就在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周遭几位正在忙碌或围观的铸灵宫弟子都忍不住侧目,却又不敢上前劝阻时,伯言在易渠子的引导下,步入了这间喧闹的工坊。

“那个和云凡兄争辩之人……似乎有些面善?”伯言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许杨那张因激动而格外生动的脸上,眉宇间闪过一丝思索。

易渠子顺着伯言的目光看去,低声迅速禀报:“师叔祖,那位是许杨,许师兄。出身龙国赫赫有名的铸造世家许家,乃第十一代嫡传。亦是本届仙缘大会新晋弟子,与师叔祖同届。师叔祖在擂台上或许曾有过一面之缘。”

“许家……许杨。”伯言恍然,仔细打量。只见许杨身姿挺拔,虽穿着工匠服饰略显粗粝,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专注与执拗之气,眼神亮得惊人,此刻正毫不示弱地瞪着朱云凡。“他既是铸造世家传人,云凡兄乃大明皇子,两人身份背景迥异,按理说难有交集,怎会在此争执若此?”

易渠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钦佩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师叔祖有所不知。这位许师兄志向非凡,立誓要钻研出让毫无修为的凡人也能轻易驱使的强大宝具,并立志解析、复刻世间所有上等宝具的奥秘。他与朱师兄……正是在武试大赛中相遇的对手。”

“对手?”伯言这回是真有些吃惊了,他凝神感知了一下许杨的气息,发现其灵力波动微弱至极,似乎刚踏入炼气期门槛不久,甚至可能只是勉强引气入体的阶段。

“就凭这修为……如何能与云凡兄对战?还打得起来?”

易渠子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仿佛回忆起了那场令人瞠目结舌的比试:“师叔祖当时与林昆对战,战后调息,可能未曾得见。许师兄他……全凭一身自己试作、改良的各式宝具!那场比试,他如同一个行走的宝具库,层出不穷的奇特道具朝着朱师兄狂轰滥炸,攻击方式刁钻古怪,有爆炸,有束缚,有幻光,有音波……硬是和手持混元神光塔的朱师兄打得难解难分,场面极其精彩!只是许师兄自制的宝具大多有时限或使用次数限制,最终宝具内的灵力不继,被朱师兄抓住机会困入结界。可即便败局已定,许师兄也拒不认输,直言是‘装备冷却,非战之罪’。最后连观战的龙帝陛下都为之惊叹,特判两人皆胜。许师兄他……几乎是凭借凡人之躯与匠心巧思,逼平了一位皇子修士。”易渠子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叹服。

伯言听得眼神发亮,深感遗憾:“竟有如此精彩的比试?我当真错过了。”他看向许杨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重视与好奇。

易渠子点头,补充道:“许师兄虽修为浅薄,但凭借其惊才绝艳的‘器道’,在本届仙缘大会综合评定中,位列第六!仅次于龙国的三位皇子,以及大明国的吕霸戟、项武棣二位。在无数平民出身的弟子和百姓眼中,他几乎是‘以凡逆仙’的传奇。”话语间,易渠子也忍不住向许杨投去敬佩的一瞥。

“那边的弟子!”朱云凡耳朵极灵,显然听到了易渠子的话语,尤其是“第六”这个排名,让他更加不悦,隔着老远就高声打断,“这小子是第七!要排也得排在我后面!”他指着许杨,语气斩钉截铁。

易渠子浑身一僵,长期受门规熏陶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几乎瞬间做出了动作——利落地转身,朝着朱云凡的方向半跪抱拳,低头急声道:“是!师兄恕罪!弟子失言!”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那边的弟子!你认什么错?!”许杨见状,立刻高声反驳,他挺起胸膛,毫不畏惧地看向朱云凡,又对着易渠子道,“盟主大人亲口判定的胜负,你我皆胜!他的话难道不比这个猪……这个朱师兄的话分量大?你听他的作甚!”他到底还是把“猪头”咽了回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易渠子刚转向朱云凡请罪,听到这话,身体又是一僵,感觉后背的目光如芒在刺。他不得不又微微转向许杨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左右为难”,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保持半跪姿势,尴尬得无以复加。这就是普通弟子在两位身份特殊、且明显不对付的师兄之间夹缝求存的窘迫。

伯言见此情景,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上前,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力量:“好了,云凡兄,许杨兄,莫要再为难易渠子了。”

“伯言!”朱云凡看到伯言,脸色稍霁,但怒气未消。

“殿下!”许杨也立刻看了过来,眼神一亮,仿佛找到了能主持公道的人。

两人几乎同时快步走近伯言,七嘴八舌地又开始陈述自己的道理,都希望伯言能评断个是非对错,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伯言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脸上带着温和却沉稳的笑意,目光先看向朱云凡,又转向许杨:“首先,云凡兄所言不无道理。乍看之下,这两座塔,形制有别,灵韵各异,确是两件独立的宝具。”

朱云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你看吧”的得色。但伯言话锋随即一转:“然而,许杨兄的见解,或许也并非全无根据。”他看向许杨,眼神中带着鼓励与探究,“宝具之道,玄奥精深,很多时候确非我等仅凭外观与常理所能尽窥其妙。”

说着,在朱云凡和许杨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伯言不慌不忙地从腰间锦囊的延伸空间取出了那个看起来颇为古朴的黄皮葫芦。他将葫芦托在掌心,举到众人眼前。

“诸位请看此物。”伯言的声音平静,却吸引了工坊内所有人的目光,连远处一些原本在忙碌的铸灵宫弟子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此物,按照我祖母所言,便叫做‘葫芦’。我知其可收纳庞大之物,如楼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云凡和许杨。

“亦知其内蕴奇火,可焚化杂物,清净空间。但,我至今不知它确切的名讳,不知其炼制者为何人,更不知其完整的功效与原理。它看似简单,却能做到许多超乎想象之事。”

他将葫芦轻轻放在放置双塔的石台边缘,与两塔并列。“宝具之妙,往往藏于内里。或许混元神光塔与冉光宝塔之间,真如许杨兄所猜测,存在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深层联系?又或许,它们各自独立,却遵循着某种相似的‘道’?单凭目视与固有的认知,怕是难以断言。”

伯言的话,如同在炽热的争执中注入了一股清流。他没有武断地支持任何一方,而是以一个具体而神秘的例子,点明了认知的局限性与探索的必要性。

朱云凡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葫芦,又看看自己光华流转的双塔,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之前的怒火消散了不少。许杨则眼睛更亮了,看着伯言,用力点头:“殿下所言极是!宝具之理,需探查其本源灵络,解析其符文构架,观其‘神’而非仅观其‘形’!”

工坊内的气氛,因伯言这一打岔,终于从剑拔弩张的争执,转向了一种带着思考与探究意味的平静。伯言拿起葫芦,重新收好,对两人微微一笑:“具体如何,或许需要时间,更需要方法去验证。眼下,我们还有其他要事,不是吗?”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朱云凡哼了一声,没再反驳,算是默认。许杨也撇撇嘴,但看向那两座塔的目光,依旧充满了不服输的研究欲望。而易渠子,终于得以从那种尴尬的“跪姿”中解脱出来,暗暗松了口气,看向伯言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这位“师叔祖”,似乎总能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化解棘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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