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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不能屈服!


“陛……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一个苍老而凄惶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伴随着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

徐凤华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

是赵老太爷!

她猛地转头看向厅门。

只见一个穿着深紫色锦缎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跌跌撞撞地冲进厅来。

老者约莫七十上下,面容清癯,眉眼间与赵文轩有五六分相似。

正是赵家家主,赵文轩的父亲赵明诚。

这位执掌江南织造数十年、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却满脸泪痕,老泪纵横。

他冲进厅内,甚至顾不上行礼,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秦牧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陛下开恩啊!凤华……凤华是文轩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赵家的媳妇啊!陛下若强行将她纳入宫中,这……这让赵家上下百余口人,如何有脸面活在世上啊!”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与青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很快,他的额头就磕破了皮,鲜血混着泪水糊了满脸,模样凄惨至极。

厅内那些管事、侧室见状,也都跟着跪了下来,齐声哀求: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哭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徐凤华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嫁入赵家六年,与赵明诚这个公公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

赵明诚是典型的商人,重利轻义,对她这个北境来的儿媳,表面客气,实则防备。

六年来,她为赵家打理生意,扩张产业,赵明诚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却从未真正将她当成自家人。

可此刻,这个向来精于算计的老人,却为了她,跪在皇帝面前,不惜磕头流血,苦苦哀求。

是真心疼惜她这个儿媳?

还是……怕她离开后,赵家失去这棵摇钱树?

徐凤华不知道。

她也不在乎。

她只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如果连赵明诚的哀求都无法打动秦牧,那她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秦牧静静看着跪在面前磕头如捣蒜的赵明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赵老太爷。”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赵明诚的磕头动作猛地停住。

赵明诚抬起头,老脸上满是鲜血和泪水,眼中充满了希冀和哀求:

“陛……陛下……”

“你觉得,”秦牧缓缓道,“赵家……很重要吗?”

赵明诚一愣,不明所以。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冰冷而残酷:

“江南织造提举,富甲一方,确实有些分量。”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但在朕眼中,也不过如此。”

赵明诚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听懂了秦牧话中的深意。

“陛下……陛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秦牧俯视着他,目光如看蝼蚁:

“赵老太爷,朕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乖乖让徐凤华跟朕走。朕会赐赵家黄金万两,良田千顷,保你们一世富贵平安。赵文轩若想续弦,朕可以亲自为他指婚,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他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同腊月冰风:

“你若执意要留她……”

秦牧的目光扫过厅内所有赵家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剐在众人心上:

“那赵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赵明诚浑身剧震,瘫软在地!

那些管事、侧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赵文轩直接晕了过去,裤裆处又湿了一片。

死寂。

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赵明诚绝望的啜泣声。

徐凤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瘫软在地的赵明诚,看着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赵家人,看着晕厥过去的赵文轩……

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皇权。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在秦牧面前,什么江南富商,什么百年世家,什么姻亲关系,都不过是笑话。

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家族的存亡。

她终于彻底明白,秦牧不是来商量的,他是来宣布结果的。

这是一道旨意。

一道不容抗拒的旨意。

无论她愿不愿意,无论赵家同不同意,无论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他都要这么做。

为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徐凤华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从这荒谬绝伦的局面中,找出一丝可以应对的破绽,一丝可以周旋的余地。

然而,没有。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她所有的智慧、所有的谋略、所有的底气,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徐凤华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再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震惊、慌乱、屈辱……

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平静。

徐凤华知道,她没得选。

至少,此时此刻,在这赵府正厅,在秦牧面前,她没得选。

硬抗,只有死路一条,还会牵连赵家,甚至可能给北境的弟弟带来更大的麻烦。

顺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还有斡旋的余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徐凤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跪了下去。

淡紫色的裙裾再次铺展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被风雨摧折后,依旧不肯完全凋零的紫罗兰。

她的额头,轻轻触地。

“陛下。”

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妇……愿意。”

秦牧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很好,那就平身吧,爱妃。”

爱妃。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徐凤华心上。

她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颤,缓缓直起身,却依旧低垂着头,不敢,也不能再与秦牧对视。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赵徐氏,不再是赵家少夫人,不再是徐家长女。

她是……秦牧的妃子。

一个被皇帝强夺的臣妻。

一个注定要背负万千骂名,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女人。

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窗棂洒满厅堂。

徐凤华却只觉得,周身一片冰寒,如坠万丈深渊。

秦牧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三日后,朕会派人来接你。”

说罢,他转身,朝厅外走去。

月白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银线云纹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云鸾跟在他身后,黑衣如墨,眼神冰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跪了满地的人群,走出正厅,走出赵府。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朱红色的大门上,照在青石板的街道上。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逼迫,从未发生过。

厅内,赵明诚瘫在地上,老泪纵横,口中喃喃:

“完了……全完了……”

徐凤华站在原地,望着秦牧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淡紫色的襦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张美丽而威严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火焰。

秦牧……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你以为,这样就能掌控我吗?

你以为,将我扣在手中,就能要挟徐家,要挟龙象吗?

你错了。

大错特错。

徐凤华缓缓转身,看向瘫软在地的赵明诚,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赵家人。

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在看着一群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公公。”

她开口,声音清冷:

“准备和离书吧。”

赵明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凤华……你……”

“从今日起,”徐凤华缓缓道,“我不再是赵家的媳妇。”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赵家的生意,我会继续打理,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天。”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内院走去。

淡紫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

背影挺直,步伐沉稳。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摧毁任何女子尊严和意志的逼迫,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中那片原本只是微澜的湖面,此刻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秦牧……

这个她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年轻皇帝,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和算计。

也将她,逼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一条……要么毁灭,要么重生的路。

徐凤华走进自己的书房,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许久,她才缓缓滑坐在地。

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是为屈辱,不是为恐惧。

而是为……那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她知道,从今日起,很多事情都将改变。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无论前方是悬崖,还是地狱。

“完了……全完了……”

赵明诚那绝望的啜泣声,依旧在耳边回响。

赵家。

那个她嫁入六年的家族,那个她耗费心血经营打理的商业帝国。

在秦牧一句话面前,如同沙堡般脆弱不堪。

黄金万两,良田千顷。

好慷慨的“赏赐”。

用她一个人的自由和尊严,换赵家百口人的平安富贵。

这笔交易,在秦牧眼中,大概再划算不过。

可凭什么?

徐凤华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在梳妆台光滑的漆面上划出几道刺耳的声响。

她凭什么要成为交易的筹码?

就因为她是女子?

就因为她是徐家人?

就因为……秦牧是皇帝,他说了算?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如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六年前,父亲徐骁逼她出嫁时的那个风雪夜。

“凤华,你是徐家的女儿,要为徐家考虑。”

“嫁入赵家,打通江南商路,为北境输送物资。这是你身为长女的责任。”

责任。

又是责任。

她这一生,似乎永远都在为别人而活。

为徐家,为北境,为弟弟的大业。

现在,又要为秦牧那个昏君的荒唐念头,献上自己的一切。

凭什么?!

徐凤华猛地抬手,狠狠扫向梳妆台!

“哗啦——!”

铜镜、脂粉盒、玉簪、珠钗……所有精致的物件应声落地,碎裂成片。

镜面碎裂,倒映出无数个破碎的她。

每一个,都面色苍白,眼神绝望。

徐凤华盯着满地狼藉,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想尖叫,想嘶吼,想将这房间里所有属于“赵家少夫人”的痕迹统统砸碎!

可最终,她只是缓缓弯下腰,捡起那面碎裂的铜镜。

镜面中,她的脸被裂纹分割成数块,每一块都扭曲变形,如同她此刻破碎的人生。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一滴,两滴……

砸在碎裂的镜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哭了。

不是为赵文轩那个废物丈夫。

她从未爱过他。

也不是为赵家。

那些商人骨子里的算计和凉薄,她早已看透。

她哭的,是那个曾经在北境策马扬鞭、与父亲谈论军务、与弟弟切磋剑法的徐凤华。

那个骄傲的、自由的、以为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徐家大小姐。

死了。

死在六年前那个风雪夜。

死在今日这场荒唐的“册封”中。

从此以后,活着的只是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徐妃”。

一个被皇帝强夺的臣妻。

一个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呵……”

徐凤华忽然笑了。

她缓缓站起身,将碎裂的铜镜扔回地上。

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后的风涌入,吹动她额前散乱的发丝,也吹散了眼中最后一丝软弱。

不能。

她不能就这样认命。

她是徐凤华。

是那个十岁能诗、十二岁通晓兵法、十四岁敢当众点评边防守备疏漏的徐家长女!

是那个用六年时间,将赵家生意扩张三倍,打通南北商路,为北境输送无数物资的女子!

她怎么能,就这样屈服于一个昏君的淫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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