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不是你丫没完了是吧？
汉王府，书房。
“废物！一群废物！”
朱高煦将一个名贵的青花瓷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眼睁睁看着他出尽风头！眼睁睁看着父皇的目光，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你们这群谋士，平日里不是一个个自比张良陈平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全成了哑巴！”
几名心腹谋士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一名谋士斗胆抬头，
“王爷息怒！这火车之威，确实出人意料。”
“非战之罪，实乃我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本王不要听这些！”
朱高煦怒吼道，
“本王要的是办法！是让他身败名裂的办法！”
“父皇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要把铁轨修到通州，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他大功告成吗？”
书房内一片死寂。
许久，
角落里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门客阴恻恻地开口道：
“王爷，既然毁不掉铁轨，那便毁了那火车头不就行了吗？”
“火车能跑，全赖那个烧开水的锅炉。如若锅炉坏了，那所谓的火车不就是一堆废铁吗？”
朱高煦猛地回头：
“怎讲？”
“硬毁，自然不行。守卫森严，无法靠近。”
那门客眼中闪过一丝毒计，
“但若是内部损毁呢？”
“我观那锅炉日夜烧水，最怕的自然是水中之物。”
“听闻海边铁锅煮水，不出一月便会锈烂。我等只需买通一个烧锅炉的车夫，让他在每日添加的锅炉水中，悄悄加入盐巴......”
朱高煦沉思的神情猛然一怔，
“盐水煮铁，神仙也难救！用不了几日，那锅炉必定锈蚀！”
“是的大人！”
那门客又继续说道，
“它自己出的问题。无人能查出是我等所为，只会当是那火车自身的问题！”
朱高煦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计！好毒的计！”
他阴森森的道，
“就这么办！去，找个机灵点的人，花重金，务必办成此事！”
……
接下来的几天，火车试运行非常顺利。
每日往返于京郊与西山之间，运送着无数物资，效率惊人。
京城众多百姓闻讯，更是纷纷跑到官道两侧，争相一睹这铁龙的风采！
然而，
就在第三天下午，意外发生了！
正在平稳行驶的火车头，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一股灼热的蒸汽从锅炉底部猛地喷射出来！
“不好！锅炉泄漏了！”
车上的匠人惊呼一声，连忙关闭所有阀门，熄灭炉火。
火车头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前滑行了百余丈，最终无力地滑停在路中轨道上。
消息传回宫中，朝野震动。
朱高煦得到消息，更是在府中大摆宴席，开怀畅饮。
东宫之中，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怎会这样？”
“所有的部件应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还经过了反复测试，怎么会突然泄漏？”
总工程师王成满脸自责与不解。
朱高炽没有发火，他的脸色异常平静。
换上一身耐脏的工装，亲自赶到了现场。
“所有人都退后。”
他不顾锅炉残余的滚烫，亲自钻到车底，仔细查看泄漏的位置。
当他用工具撬开一小块锈迹斑斑的锅炉外壳，用手指捻起一些从内壁刮下的污垢，
放在鼻尖轻嗅，又伸出舌尖尝了一丝时，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咸的！
这水垢的颜色和质地，绝非普通的水垢！这是典型的氯化物腐蚀的痕迹！
“来人！”
朱高炽从车底钻出，声音冰冷如铁，
“将这三日所有接触过锅炉用水的匠人、车夫，全部控制起来！”
“另外，传我密令，请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立刻来见我！”
当天夜里，
锦衣卫的大牢之内，
几声凄厉的惨叫之后，那个被金钱蒙蔽了心智的车夫，便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纪纲连夜入宫，将一份沾着血腥气的供状，呈到了朱高炽的面前。
看着供状上汉王府门客几个字，朱高炽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
仅凭一个车夫和一个门客的供词，扳不倒他那位手握兵权的二弟，最多死几个人并且让他这个二弟更记恨他。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内斗，而是让火车重新跑起来！
“此事，到此为止。将人犯全部处死。”
朱高炽又转过头淡淡地对纪纲下令，
“汉王府，给我盯紧了！”
“遵命。”
纪纲躬身退下。
朱高炽转身回到格物院，连夜召集所有核心匠人。
“锅炉的问题，不在于材料，而在于人心难测。”
“既然有人能往水里加盐，就可能加别的东西。我们必须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他铺开一张新的图纸，
“第一，所有新造锅炉，内壁必须均匀镀上一层锡。”
“锡不畏盐卤，可有效防锈。”
“第二，在锅炉的进水口，增设一套水质过滤装置。”
朱高炽指向图纸上的某一处，
“我管它叫净化器，用石英砂、木炭、细棉布层层过滤，确保进入锅炉的，永远是至清至纯之水！”
看着太子殿下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查明了真相，还想出如此精妙的改进方案，
所有匠人心中无不充满了敬佩与信心。
失败，没有击垮他们。
阴谋，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强！
……
七日后，二次试行。
一台经过改良的崭新火车头，再次停在了京郊的轨道上。
这一次，朱高炽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他亲自入宫，邀请父皇朱棣，一同登车！
“父皇，儿臣请您，亲身体验一番这铁马的驰骋之乐。”
朱棣看着朱高炽，朗声大笑：
“好！朕今日，便坐一坐你这不用马拉的龙车！”
当朱棣在文武百官惊骇的目光中，毅然登上那节专为乘坐而设计的华丽车厢时，
朱高煦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这哪个人才设计的？如此华丽真不怕我被指点！
好在朱棣并未过多关注这些。
“呜——！”
汽笛长鸣，火车启动。
朱棣坐在宽大舒适的座椅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轻微震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中异彩连连。
火车一路向东，平稳地行驶了二十里。
轨道两侧，闻讯赶来的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
他们看着那巨大的铁龙载着天子呼啸而过，纷纷叩首高呼
“天神佑我大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山呼海啸般的崇敬，通过敞开的车窗，清晰地传到朱棣的耳中。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仅是科技带来的力量，更是那股无可估量的民心！
当晚，
朱棣在宫中设下盛大宴席，为朱高炽庆功。
酒过三巡，朱棣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地看着朱高炽，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炽儿，朕在想，你这火车虽好，却必须依赖铁轨......”
“此车，可能行于无轨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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