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贾母淡淡笑了笑：“误会不误会，总得问明白才好。琏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做事虽说有时候急躁了些，你儿子的事，让他来说说，也省得外头人瞎传，坏了咱们府里的名声。”

没多大工夫，贾琏就跟着鸳鸯进了荣庆堂。

他刚从潇湘馆出来，心里已经有了底，可一进屋子看到赖嬷嬷，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等走到贾母面前后这才躬身行礼：“孙儿给老太太问安。”

贾母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赖嬷嬷说他儿子死在锦衣卫大牢，还说他死得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琏坐下后，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双手递到贾母面前：“老太太，这是孙儿查到的赖升贪墨宁国府钱财、强占百姓田宅的证据。他在宁国府当差这些年，借着珍大爷的名头，私下克扣下人的月钱，还把宁国府的公产偷偷转到自己名下，光是查出来的银子，就有十多万两。孙儿正是因为查到这些证据，才把他抓起来，没想到……  他竟死在了牢里。”

贾母接过纸，慢慢翻看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上面的账目写得明明白白，还有几个被赖升欺压的百姓的证词，桩桩件件都铁证如山，哪里是什么  “冤屈”？

赖嬷嬷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证据，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荣庆堂的紫檀木门槛都像是被人用靴底碾了一样-----没有了体面。

贾珍进来时，就觉得堂内的气氛冷的很。

“珍儿来了。”  贾母的声音像浸过冰的棉絮，听着软和，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贾珍慌忙矮下身去，膝盖砸在砖地上发出闷响。他这才看到东稍间的方砖上还跪着个人  ——  是赖嬷嬷，平日里最会讨巧的老货此刻伏在地上，后颈的白发随着呜咽一颤一颤的。

而站在一旁的贾琏。那眼神此刻正像淬了冰，直勾勾地剜在他脸上。

贾珍心里面  “咯噔”  一下，面上却已堆起恰到好处的悲戚。

他膝行两步，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老祖宗，这到底是怎么了？方才在府里听闻赖升……  赖升他竟没了，孙儿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

他抬手在眼角抹了一把，虽没真挤出泪来，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倒也有几分逼真，

“说起来，赖升在府里当差也有些年头了，平日里看着还算本分，虽偶有小错，却也不至于……”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孙儿想着，他许是一时糊涂，贪墨了府里些微银钱，想来也不过是贴补家用罢了，怎就闹到这般田地？”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赖嬷嬷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悲恸堵得发不出声。

贾琏的脸色却更沉了。他往前跨了一步，眼中更是冷了，可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烧起来：“珍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珍装作一愣，抬头看向贾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二弟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  贾琏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我抓赖升，难道是平白无故抓的？他贪墨宁国府的钱财，证据确凿，送去锦衣卫大牢，也是按规矩办事！我帮衬了你，你现在倒好，说什么不过是贴补家用，合着我倒成了小题大做了？”

他越说越气，指着贾珍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贾珍，我抓赖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宁国府！为了咱们贾家的脸面！你倒好，不感激也就罢了，反倒在这里说三道四，难道我还抓错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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