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金戈遗韵
“报告首长,我已抵达信号消失区域,未发现二人踪迹,现场痕迹已被新雪覆盖,踪迹彻底中断。
此地地形复杂、风雪较大,我担心二人误入红蓝对抗地带,请求扩大搜索范围。”
巴图立在雪地里,脊背绷得笔直,对着战术耳麦汇报,脸拉的比旁边的马脸还长。
其实他担心的已经不是两人误入对抗地带了,因为误入的结果无非就是被“俘虏”或者“击毙”罢了。
他更担心的是两人会在这莽莽群山之中迷路,一没补给,二没据点,这天寒地冻的是真会出人命的!
这个时节的祁连山,可不是“浅草才能没马蹄”,也不是“风吹草地见牛羊”,而是满山枯黄,残雪与冻泥层层堆积!
哪怕是匈奴都不会这个季节出来溜达!!!
指挥部也是一片静默,几位肩扛将星的老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良久,不知谁低低开口,
“他一个道士,总不会真的在山里走丢吧?”
“哈哈哈~”
话音刚落,几人同时干笑几声。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军演按原计划继续推进,另外,转达红军所有参演力量,发现姜槐、赵魁二人,立即控制!”
“是!”
巴图领命,上马折返。
指挥室再度陷入沉默,片刻后,有人低声开口,
“要不要也给蓝方下达通知?”
“暂时不用,此次军演和以往不一样,他俩本就不熟悉流程,情有可原,暂且不算出局,依旧算作红方参演力量。”
……
道士的确是不容易在山里迷路。
一来可观星辨位,凭北斗定南北,本就是道门基本功。
二来可辨草木山势,看苔藓阴阳、草木倒伏、山脉走向,常年栖身山野之人皆熟稔于心。
实在不济,掐指起卦,也能辨个大致方向。
可姜槐却是实实在在迷了路。
抬头不见星斗,低头尽是厚雪,举目四望,连片像样的灌木丛都寻不着,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枯寂。
更要命的是,他身处在劫数之中,平日得心应手的梅花易数尽数失了灵,用玄门的话说,便是天机蒙蔽,前路混沌难测。
即便如此,姜槐依旧不慌。
并非还有什么绝技,原因很简单,他知道自己离公路并不算太远,大不了掉头折返便是。
可他没有回头,因为就在两人迷茫之际,他忽然听到那风雪深处,竟然隐约传来了一阵极轻的马蹄声。
“踏踏—踏踏—”
这马蹄声从山坳深处缓缓漫来。
不大,就像有人用手指头在桌子上敲打。
姜槐立刻翻身下马,伸手拨开地上的积雪,单膝跪地,将耳朵紧紧贴在冻硬的地面上,凝神细辨。
这要放在古代,那是斥候的拿手绝技,其中佼佼者甚至隔了老远就能大致判断出对面来了多少匹军马,来了多少人,队伍是急是缓。
姜槐自然没这般本事,可得了骑术后,他也算是深谙马性,虽辨不清人马数量,却能大致判断出声音传来的方位。
赵魁好像也听见了,也趴在地上去听。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喜,找到大部队了!
“驾!”
两人再次上马,这一回没再背靠背而坐。
赵魁也骑上了另一匹马,只是那马的缰绳牵在姜槐手里。
两人六马,踏着积雪,循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一路奔去。
寒风在耳边呼啸着刮过,夜色浓得化不开,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不是城市里的那种模模糊糊的黑,而是实打实的浓黑,不说伸手不见五指,也差不离了,连脚下积雪的轮廓都模模糊糊,只剩寒风裹着雪粒,在黑暗里乱撞。
两人催马奔了许久,耳边只有马蹄踏碎积雪的声响,慢慢的,踏雪的声音也变小了很多,大概是雪越来越深了。
可渐渐的,他们都觉出不对劲来。
按道理,就算没追上大部队,也该隐约瞧见人影或光源才是,骑兵连肯定不是摸黑前行的。
可放眼望去,依旧是一片漆黑,但那风雪里传来的马蹄声却越来越清晰。
不仅更清晰了,还隐约听到点别的动静——
咚咚咚,好像是脚步声,同时伴着细碎的叮叮当当脆响,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吁——”
姜槐勒马停步,几匹退役军马顿时收住蹄势,在漆黑的雪夜里不安的刨着积雪,还有粗重的鼻息。
黑暗里,他能听到赵魁的呼吸声也变得粗重又急促,甚至比马儿还要粗重。
两人就这么杵了一会,赵魁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听着有些发紧,
“那什么……要不我还是坐你后头吧?”
“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姜槐能听出他话外的意思。
“特么能听不见吗?!”
赵魁突然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阴兵借道啊!我操!!”
姜槐从未见过这样的赵魁,即便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感觉出他的恐惧。
这家伙吃过熊猫杀过人,深山老林一钻就是十天半个月,活的那叫一个混不吝,没想到却怕这个。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任谁处在这种环境下,或多或少都得发毛。
“你听啊!仔细听!那他妈是盔甲!这不就是老辈子嘴里的阴兵借道吗!你能不能对付啊!你说话啊!”
他此刻急了,很急,“你不是会画符吗,带没带家伙事啊?!”
“嘘!”
姜槐让他噤声,自己则把耳朵竖的像天线,恨不得能转起来。
这样的情况,他有经验。
都和吕祖喝过酒了,还怕一个阴兵借道?
唯独有些意外的是,以前这种情况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看见、能听见,这次赵魁竟然也能听见,奇了怪哉。
“走,去看看!”
“我不去,要去你去。”
“放心,我罩着你!”
“那我坐你后面。”
“……行。”
赵魁下马又上马,一双手死死拽着姜槐的衣服,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喂,你们道士有没有什么和佛祖保佑类似的话?”
“有的。”
姜槐很肯定的点点头。
“什么?”
“死道友不死贫道。”
“没事了,走吧。”
夜色愈发浓稠,两人同乘一马,像是掉进了墨缸,什么都看不见,唯有胯下军马踏着积雪起起伏伏,不知到了哪里。
方向倒是没错,那咚咚的脚步声、混杂其间的叮叮当当脆响,在耳畔越来越清晰。
姜槐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经置身于赵魁口中阴兵借道的队伍里,周遭尽是无形的行伍,正与他们并肩而行。
赵魁则慌乱地四处乱看,可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什么都瞧不见。
也正因什么都看不见,他反倒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想象中那绿油油的鬼火,没有一张张死气沉沉的脸,更没有其他骇人的景象。
但人啊,骨子里总是有一点“贱”的,看不见后反而有些想看。
他捅了捅姜槐,压低声音,“喂,你……是不是能看见?”
“看不见。”
“怎么可能?”
“真看不见。”
“你就是不想让我看。”
“………你怎么成小旭了?”
赵魁被噎得一愣,半晌才闷闷地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看来他并不想成为小旭。
可没安静两秒,又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姜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不死心的试探,
“那……那你好歹给我透个底,周围到底是啥啊?”
“…………”
姜槐深吸一口气,正要解释自己真的看不见,却听原本齐刷刷的,听着挺有韵律的脚步声,骤然一停。
四周忽然安静的让他们有些不习惯,也立刻勒马止步。
就听死寂里忽然传来甲叶响动,一道听着有点像是陕西口音的声音骤然响起,
“禀骠骑将军,我部已驰至祁连山北麓,距焉支山尚余数十里,前方发现浑邪王部一处哨点!”
同样的一句话,姜槐忽然露出笑容,赵魁却是浑身一哆嗦,老家话都飙出来了,
“糟喽!!真是阴兵过境,咱俩还能走的脱不?”
“不是阴兵。”
姜槐摇摇头,“是霍去病!”
“你怎么知道?”
赵魁一愣,随后大怒,“你还说你看不见!!”
“……不用看见,是知识!”
姜槐从未想到这种话有一天会从自己口中说出。
在这片地界,提起“骠骑将军”这四个字,他脑海里只会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此刻登场的,是那个十六岁便以剽姚校尉之职,率八百轻骑,孤军深入数百里,斩匈奴,活捉单于叔父,功冠三军,封冠军侯;
二十岁挂帅骠骑将军,领一万铁骑两出河西,横扫祁连、打通走廊,将匈奴势力彻底逐出焉支山,只能留下了那首千古悲歌;
二十二岁率五万铁骑北进两千余里,登临狼居胥山祭天封礼,饮马瀚海,成就千古武将的最高荣光的大汉战神——
霍去病!
此刻,应该就是这位少年将军出征河西,收降浑邪王,打通河西走廊之时。
也是这一次,汉武帝赏他豪宅,他说: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此刻,是元狩二年(前121年)。
原来这不是鬼魅作祟,是两千年前,大汉铁骑在此奔袭,留下的金戈遗韵、铁血余响!
“祖师爷,大手笔啊!”
姜槐是真服了。
这云游云的,从南到北也就罢了,还要从今到古?
他骨子里缺了股“勇”,便来了个勇冠三军的猛人。
他刚入骑兵连,便遇上了这长途奔袭、孤军深入,开创了闪电战的老祖宗。
这哪是手把手的教,直接是喂到嘴里了。
接下来,是教学时间。
夜色沉沉,就听那道陕西口音的禀报余音未落,一道清冽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少年嗓音划破死寂,干脆利落,
“前队轻骑迂回,绕至哨点侧翼;中队直扑正面,弓弩手压制,一炷香内,端掉此哨!”
话音落,隐约传来甲叶碰撞、马蹄轻踏的细碎声响,没有多余呼喝,只有利落的军令与迅疾的行动。
姜槐端坐马上,屏息凝神,等着那支两千年前的小队传来端掉哨点的回音。
这一等,竟不知过了多久。
漆黑的天幕悄然褪去浓墨,天边缓缓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微弱的晨光像一层薄纱,慢慢漫过祁连山脉的轮廓。
他没等来那支潜行小队的回音,甚至连那马蹄声也彻底湮没在天地之中,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但他们真的出现过,因为赵魁也听见了。
他现在已经不再害怕。
可能是因为没出什么事,也可能是旁边有个道士,但更多的是听了姜槐说这支队伍是自己人之后,便忽然不怕了。
这和列祖列宗在上也没什么区别嘛!
他此刻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伸手捅了捅姜槐的胳膊,压低声音,
“快看!”
姜槐这才借着天边微弱的天光,看清自己与赵魁竟身处一处斜坡山道上。
应该就是昨晚那个斥候口中所说的祁连山北麓。
脚下可能有路,也可能没路,厚厚积雪覆满坡面,踩上去只觉松软,连虚实都辨不清。
这样一看,他们昨晚完全和大部队走反了,山丹军马场应该在西边。
又顺着赵魁所指望去,就见坡下一处低洼沟壑里,竟然停着一辆造型奇怪的装甲车。
车顶支着一口“大锅”,周身裹着层层叠叠的迷彩伪装网,枝桠般的网丝缠得密密麻麻,几乎与周遭的枯雪荒草融成一片。
此刻正有两名身着迷彩服的人正一前一后的整理着伪装网。
他们的衣服样式,和之前小旭哥哥带来的那套迷彩服看上去大差不差,只是袖口和胳臂处,多了几枚醒目的蓝色方块标识。
“不会这么巧吧?”
赵魁咧嘴“狞笑”,伸手摸出背后的枪,直接趴在雪地上,眼中竟然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姜槐却是心中若有所悟。
这片祁连山域说大极大,可两军对峙穿插,择取的隐蔽路径、伏击点位,竟与千年前的行军路线相差无几。
这不是巧合,是古今兵家共通的默契。
就像徐州古时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现在也同样如此。
而蓝军现在扮演的是当年的匈奴?
好像哪里不对。
祁连山当年是匈奴的地盘,是霍去病千里奔袭,直捣黄龙。
那现在……
红方本就扎在祁连山,是守家的,而蓝军千里奔袭过来打,是来攻的……
这么一算,守在这儿的红方,是当年的匈奴,远道而来的蓝军,才是扮演霍去病?
合着我是“匈奴”?
但管他呢!
干就完了……
是时候让那只朱日和之狼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老一套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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