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登闻

自白府回到官驿，才刚到午膳时分。

谢彦华倒是已经早早等在院中，见他们二人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下官听闻娘娘与王爷一早便微服私访去了，下官竟然睡到日上三竿，实在该罚。”

姜晚琬笑道：“表哥匆匆赶路，连日来辛苦了，今日睡迟一点又算得了什么？我不过左右闲着也是无事，这才请皇叔陪我出去走走。”

谢彦华道：“娘娘爱民如子，自然是要去民间看一看的。”

姜晚琬招呼他一块儿进去用膳，因没瞧见昨日那位被他留宿的舞姬，不禁打趣：“只是表哥昨日醉卧温柔乡，今日那美人已回去了吗？”

“微臣惭愧。”谢彦华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并未因为自己见色起意而恼怒，才又道：“窈娘虽是舞姬，但清清白白。昨日微臣虽……但微臣出自真心。”

“真心？”

“娘娘放心，微臣已决定将窈娘纳为妾室，绝不会委屈了她。”

他这话说的，好似自己多有担当一样。

姜晚琬心中冷啐，面上却还是笑着：“那就好，虽说……男儿那些事，我不便参合，但既然那位名唤窈娘的姑娘身家清白，我们还是莫要辜负了人家才好。”

“是！”谢彦华连忙答应，“娘娘放心，微臣会待窈娘好的。”

“那就好。”

姜晚琬没再多言，只吩咐宫人们布菜。

对窈娘，她心有不忍。

但是周九安说过，窈娘与谢彦华有仇，委身于他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无权干涉。

好歹如今谢彦华忌惮着她也在此，无论是否心甘情愿，都给了窈娘一个名份，也算是能让窈娘得偿所愿地留下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用着午膳，一顿饭吃了许久。

快要吃完时，松林就来报说，外头有三个陌生男女拿着周九安的令牌求见。

姜晚琬知道他们今日会来，不过确实也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样快。

但方才刚刚历经了险些被抄家的祸事，想来白家兄妹也不敢耽搁。

她只当不知，笑问周九安：“皇叔在汴州还有朋友吗？”

周九安随意道：“本王不记得了。不过既然拿了本王的令牌，就带进来让本王瞧一眼吧。”

松林应声去了，很快就将白家兄妹带到了正厅。

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儿女，三人是懂规矩的，从进入院子开始，就没有抬过头。

“草民参见皇后娘娘，参见临王殿下。”三人齐齐跪下行礼。

姜晚琬坐直了身子，懒懒应了句：“起来吧。”

白意笺听着这声音便觉得有些耳熟，她怔了怔爬起身来，略抬眼望向高坐上首的皇后，心中立即骇了一跳！

那……那竟然是向姑娘！

她再看向周九安，赫然发现所谓临王殿下的朋友，便是临王本人！

她心头狂跳，可多年掌家的经验，让她没有将这份慌乱露于人前。

白意笺垂首敛目，恭恭敬敬地道了句“多谢娘娘”。

白松与白榆自然也发现了端倪，但二人到底也算见多识广，再听白意笺率先说了那句谢恩的话，便也赶紧跟着谢了恩。

姜晚琬很满意。

她离开白府时并没有告诉他们她与周九安的真实身份，因此他们前来参见时，确实有可能会露出蛛丝马迹叫谢彦华起疑。

可她又需要他们的这份不自知，否则后头许多戏做起来，便不那么真实了。

“本宫听说你们拿了王爷的令牌？”姜晚琬说着，看向周九安。“皇叔，这几位是你的朋友吗？”

周九安眯着眼，似乎在仔细辨认：“本王……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几个朋友？”

“那就奇了，若非皇叔的朋友，这令牌又怎会在他们手中？”

白意笺心思急转，她虽然不能明白眼前这位皇后娘娘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可也知道自己此时不能乱说话。

既然临王殿下都不承认认识他们，她就唯有换个说辞了。

如此想着，她忙又跪下：“民女死罪，民女谎称是王爷的朋友，实则这令牌是民女昨夜在灯会捡到的。民女今日……是来归还令牌的。”

周九安听她说着，还特意摸了摸腰间，哎呀一声道：“本王竟然真的丢了令牌……本王都没发现此事。”

姜晚琬看他一眼，只想说他这戏演得着实浮夸了几分。

转向白意笺，她道：“你们捡到令牌，与王爷也是种缘分。”

说着，她又扬声吩咐：“松林，殿内三人各赏黄金十两，送他们出去吧。”

松林应是，正要去取银子，却听白意笺又开了口。

“娘娘恕罪！其实民女今日，还有一事要与娘娘说！”

姜晚琬挑了挑眉，好奇道：“你要与本宫说什么事？”

白意笺抬眸望她，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

现下她看见的姜晚琬虽然也是那样温柔慵懒地笑着，可看起来却与早上在白府的那名少女截然不同。

她甚至还当着她的面，说她是妖后，说谢彦华与她是一丘之貉！

她还告诉了她，她手中有关于谢彦华贪墨的证据！

若是……若她当真是妖后，那今日岂非骗她来此，就为了拿走她手中的证据？

可是，她又想相信自己的直觉。

堂堂皇后，若要对付他们这样的升斗小民，何须费这样的心机？

别的不说，就说今日那些官兵，只要让他们抄了白家，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难道……谢彦华做的那些事竟然都是背着她的？

难道皇后“妖后”的名声，其实也都不是真的？

白意笺咬了咬嘴唇，决定赌一把。

“民女……民女要状告谢彦华谢司马！”

原本一直在旁听他们说闲话的谢彦华陡然一震，倏然坐直了身子看向她。

“你……你要告我？”

白意笺充满恨意地盯了他一眼，对姜晚琬道：“民女状告谢彦华贪赃枉法，联合赵方舟设局陷害民女的父亲——汴州知府白清淮！”

谢彦华眯了眯眼，心道都督府那群吃干饭的，竟然没能把白府这群人给解决了。

但面上，他很快看向姜晚琬：“娘娘明鉴！这……这人说的话，微臣根本听不懂呀！”

姜晚琬宽慰地看他一眼，再转向白意笺的神色，便冷漠了下来。

“你们三个，确定要状告谢司马？”

白家兄妹齐齐叩头道：“是，草民要状告谢司马！”

姜晚琬冷笑了下：“一介布衣，状告朝廷命官？你们可知，凡敲登闻鼓者，需先廷杖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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