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阎王殿里我为王
三楼会议室。
烟雾缭绕,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的焦糊味、汗臭,还有旧图纸散发出的霉味。
三十多个男人,挤在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屋子里。
他们是红旗煤矿的脊梁,是整个丰城县最顶尖的工程师和技术员。
每一个,都是从井下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能用一把铁镐判断岩层走向的老师傅。
此刻,他们却交头接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和轻蔑。
“搞什么名堂?半夜三更把人从被窝里薅出来,说是有神仙?”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海魂衫的老工程师,把烟头狠狠地摁在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声音嘶哑。
“听说是矿长请来的,一个毛头小子,二十出头。”旁边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说是能解决F—7的问题。”
“放他娘的屁!”老工程师一拍桌子,“F—7什么情况,咱们比谁都清楚!省城来的专家组都束手无策,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干什么?纸上谈兵!”
“砰!”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了。
秦矿长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所有的嘈杂,在这一瞬间,戛然而生。
顾屿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走得很稳,在那三十多道审视、怀疑、甚至敌视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会议室最前方,那块挂着巨大地质构造图的黑板前。
他就像一个走错了教室的学生,瘦削,疲惫,与这间屋子里所有粗犷、强悍的男人都格格不入。
“就他?”那个海魂衫老工程师,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屋子。
秦矿长没有理会,她走到主位坐下,那双锐利的丹凤眼扫过全场,声音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她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这位,就是我们红旗煤矿新上任的总工程师,顾屿同志。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他的命令,就是矿务局的最高指令。”
死寂。
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总工程师?他?”
“开什么玩笑!他断奶了吗?”
顾屿没有理会任何质疑。
他只是拿起一支红色的粉笔,在那张巨大的、画满了等高线和地质符号的图纸前,缓缓地,画下了第一条线。
那条线,精准,稳定,像一把外科手术刀,从F—6工作面的安全区,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斜斜地切入了那个被所有工程师视为死亡禁区的F—7断层带。
“定向钻孔。”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所有的议论。
“以三十七点五度夹角,钻入断层应力薄弱点。误差,不能超过半米。”
那个海魂衫老工程师,猛地站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不可能!”他失声喊道,“那个位置是理论奇点,压力和岩层结构都极其不稳定!钻头下去,就是引爆整个断层!”
顾屿没有回头,他换了一支蓝色的粉笔,在那条红线的末端,画出了一张如同蛛网般扩散的、复杂的裂缝结构图。
“水力压裂。”他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论文,“用高压砂浆,制造可控的内部微裂缝。释放应力,而不是对抗。”
“胡闹!”老工程师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用整座矿的命,去验证你那套纸上谈兵的歪理邪说!”
“刘工。”顾屿终于回过头,他那双眼睛,第一次,落在了那个老工程师的身上,“三年前,你在二号井遇到的那次突水事故,巷道被淹了三分之二。你当时的解决方案,是在主巷道侧方,提前爆破出一个泄洪通道,把水引走,而不是去堵那个该死的出水口。对吗?”
被称作刘工的老工程师,身体猛地一颤,那张涨红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那次事故是机密,更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惊险的一次豪赌!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顾屿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扔掉手里的粉笔,走到会议桌前,在那三十多双写满了震惊、怀疑和一丝恐惧的眼睛注视下,将那几张刚刚在秦矿长办公室里写下的、画满了公式和图纸的记录本,一页一页地,撕了下来。
他将那些纸,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的方案,在这里。”顾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科学本身的蛮横,“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步骤,都经过了最严谨的推演。你们可以质疑我,但你们不能质疑科学。”
刘工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纸。
他只看了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便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涨红,像是喝醉了酒,嘴里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引力势能转换……帕斯卡……我的天……这……这他娘的是神仙!”
他猛地抬头,看着顾屿,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蔑和怀疑,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五体投地的狂热与崇拜。
“扑通”一声。
这位在矿上德高望重,连秦矿长都要敬三分的老总工程师,就那么直挺挺地,对着顾屿跪了下去。
“总工程师!”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一个终于找到了信仰的迷途者。
“您下命令吧!”
“哗啦——”
整个会议室,所有工程师,全体起立!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黑板前,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却仿佛笼罩着万丈光芒的年轻人,眼中只剩下绝对的、狂热的信服。
秦矿长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她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丹凤眼里,也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红旗煤矿,换了天。
顾屿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刘工面前,将他从地上扶起。
“刘工,我需要你和你的团队,二十四小时之内,拿出最精准的钻孔方案。”
“是!”
他又看向那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人。
“张工,砂浆配比和压力测试,交给你了。”
“是!”
一道道命令,从他的口中发出,冷静,清晰,精准。
整个会议室,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而他,就是那唯一的、绝对的主宰。
当所有人都领了任务,像一群打了鸡血的士兵般冲出会议室时,顾屿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他身体猛地一晃,眼前一黑。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秦矿长。
“撑住。”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关心,“你的第一批煤,已经装车了。”
她将一把冰冷的、带着黄铜光泽的钥匙,塞进了顾出屿的手里。
“这是矿上唯一一辆北京吉普的钥匙,以后归你了。”
她顿了顿,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从未有人见过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他。
那文件袋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用红笔写下的、鲜血淋漓的“死”字。
“总工程师。”秦矿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句来自深渊的耳语,“技术上的问题,你解决了。”
她看着顾屿,那双锐利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现在,该解决人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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