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以身为注
夜风卷着血腥气,吹过蚕神庙的断壁残垣。
顾景澜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环视着满地狼藉,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懊恼与愤恨。
该死的。
就差一点。
他盯着樊狂徒消失的夜色深处,狠狠地啐了一口。
“妈的!”
他布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局。
从说服许彪调动漕帮的精锐,到借用涂靖辰的狼卫在外围形成箭阵。
他算好了一切,就等着樊狂徒这条大鱼一头扎进来。
他要的不是击退,不是骚扰。
是一击必杀!
可他算错了一点。
他算错了人心。
许彪那些所谓的漕帮好手,在看到樊狂徒本人的那一刻,刀都快握不住了。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更何况,樊狂徒本人……
顾景澜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方才那人狂霸的身影。
那家伙,简直不是人。
在箭雨和刀光之中,他竟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可惜了。
真是可惜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人跑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顾景澜身后响起。
顾景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没有作声,只是烦躁地用刀鞘磕了磕地上的石块。
脚步声传来。
涂靖辰从庙外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狼卫,迅速开始清理现场,救治伤员。
他走到顾景澜身边,目光扫过一地的尸体,又看了看顾景澜那张写满了不爽的脸。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开口嘲讽。
涂靖辰的目光很沉。
方才,他在外围指挥狼卫放箭,将庙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樊狂徒的武功,他看到了。
樊狂徒身边那些悍不畏死的死士,他也看到了。
他不得不承认,即便没有漕帮那群软脚虾拖后腿,想在这里留下樊狂徒,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家伙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涂靖辰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沈怀瑜身上。
她正蹲下身,为一名伤者包扎伤口。
涂靖辰缓缓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是问沈怀瑜的。
沈怀瑜为伤者打好最后一个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抬起头,迎上涂靖辰探究的目光。
“他让我去听潮阁,那我就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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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运河之畔,听潮阁。
整座酒楼今日都已歇业,只有几名黑衣人如雕塑般立于门外,神情冷峻。
沈怀瑜一袭素衣,独自前来。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奢靡的熏香扑面而来。
楼内依旧空无一人。
她沿着盘旋的楼梯,一步一步走上顶楼。
雅间内,樊狂徒正凭栏而坐。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墨色长袍,少了几分昨夜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慵懒的邪性。
桌案上,那半册用油布包裹的账册,就随意地摊在那里。
沈怀瑜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被房间角落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苏挽月。
她被一根粗麻绳缚在廊柱上。
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那身华贵的宫装也还算完整。
但她的眼神却空了。
曾经那个精明干练的苏管事,此刻就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念头。
沈怀瑜的心微微一沉。
“来了?”
樊狂徒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沈怀瑜走到他对面坐下。
“人和账册。”
她开门见山。
樊狂徒轻笑一声,将匕首插回鞘中。
“不急。”
他抬眼看向沈怀瑜,目光坦然。
“剩下那半册,我知道在哪。”
“皇庄地下暗河的尽头,有一个机关匣。钥匙就是苏挽月头上那根银簪。”
他竟如此轻易地就将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
沈怀瑜的瞳孔微微收缩。
樊狂徒看着她,像一只欣赏着猎物反应的猛兽。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可以把人和完整的账册,都给你。”
“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皇庄地下暗河,从今往后由我的人接管。”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漕帮未来所有的利润,我要三成。”
“第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怀瑜打断了。
“樊老板,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沈怀瑜的声音清冷如冰。
“漕帮上下数万人,帮中事务盘根错节,我一个外人如何能左右漕帮的利润归属?”
樊狂徒闻言,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姑娘。”
他止住笑,身体微微前倾。
“昨夜,蚕神庙里除了东王殿下的狼卫……”
“那些头戴黑巾的江湖人,不都是漕帮帮主许彪手下的精锐吗?”
一句话,让沈怀瑜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震惊地看着樊狂徒。
樊狂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既然敢舍弃周霸这颗棋子,漕帮那摊烂事我就没打算再管。”
“可你不一样。”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你把漕帮收归己用,这笔泼天的利润,总不能一个人全吞了吧?”
沈怀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连许彪的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沈怀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樊狂徒却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玩味之色更浓。
“我的话,还没说完。”
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在沈怀瑜的眼前晃了晃。
目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锁住。
“第三个条件。”
“从下个月开始,你需独自来这听潮阁,与我共饮一壶酒。”
“直至我厌了为止。”
疯子。
沈怀瑜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这个条件无关利益,也无关权谋。
这是一种宣示所有权的标记。
他要的是她的屈服。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平静。
“前两条,可以谈。”
“第三条,荒谬至极。”
“哈哈哈哈!”
樊狂徒再次大笑起来。
“我就喜欢你这副拒绝我的样子!”
他猛地止住笑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那便改一改。”
他盯着沈怀瑜的眼睛。
“你每拒绝一次。”
“我就从这账册上,撕下一页投入火炉。”
他说着,竟真的伸出手,从那半册账册上,撕下了一页纸!
樊狂徒捏着那页写满了罪证的纸,缓缓靠近了桌案上的烛火。
“现在,你还要拒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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