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死人

第九十四章  死人

腹痛的情况也再也没有过了。

所以我如白姝所愿，每天都来，只是有时候冷得实在受不了了，就会提前出来。

或者躲懒称病少去。

我待的时间越来越短，打坐的时候也越来越随性。

白姝虽然对此有意见，但却并没有硬性要求我必须做什么，只是拿孩子和身体来劝说我，说打坐时间越久对孩子越有好处。

白姝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跟我说实话。

那间房子里的秘密，是我自己发现的。

打坐的地方离主殿并不算远。为了方便我出行，白姝还特意将我住下的屋子安排在了两处房子间去不会有台阶的地方。

屋里没什么窗，只在屋顶开了几片亮瓦用来通光。

一开始我进来打坐的时候是有那个修道士的侍卫陪着的，后来日子长了，那人瞧我安分，就松懈下来，不常来守着。

我吃多了不消食，又没人守着的时候，就会在打坐的房间里乱窜。

发现房间秘密的时间，是在我向白姝要求去修真界选余林做我孩子爹的前几日。

那日我不知碰到了哪里，室内弹出一扇暗门来。不用进入，我都能感受到那暗门下的阴冷气息。

我怀着孕，为了孩子，按道理讲是不该去探索未知境地的。但我还是进去了。

不为别的，只因我不信任白姝。

白姝在我面前扮演着好母亲的角色，演得很投入，也给我解释了直到现在才与我相认的原因。

她说南宫家是修道世家，府内有结界，我常年在府中进出，身上自带了不易被寻觅到的气息，所以这么些年，她才没能找到我。

她说，这些年一直很想我，知道我受了委屈，以后会加倍补偿我。

但我觉得她话里破绽很大。

我喜欢过人，也感受过亲情。所以我知道一个人如果真的惦记谁，会拼了命地想靠近他，为难也要找理由靠近。

而不是不管不问，不理死活。

我十七岁才入的南宫家，在小村庄里待了很多年。

那么些年我虽然有饭吃，但容家人对我并不好。我干着家里最累的活计，到分饭的时候，阿爹却说我胃口小，吃不了多少，给我半碗米糊糊就行，那些大饼子和肥肉皮，都是留给还刚只能牙牙学语的弟弟的。

长期的营养不良，以至于我到了及笄的年纪也不怎么长个儿，看起来蜡黄干瘪，又矮又丑。

是南宫夫人领我回去后，我才稍微张开了些，但跟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孙小姐相比，我看起来依旧瘦弱娇小。

白姝作为我的生母，如果真的还记得我这个女儿，十几年普通人的生活里，她早就该寻来了。

而不是利用死而复生的崇明逼我显出妖的身份后，才带我走。

这让我有一种自己被待价而沽的感觉，直到觉得我有用，才出手。

再说，崇明几次出现的时机都太巧合了。

第一次是在南宫瑾与我去村子里见父母下聘书的时候；第二次是在我要离开，打算放下一切去寻自由的时候；第三次，就是南宫瑾打算引天诛，将我的身份完全隐藏，让崇明引起的喧嚣，尘埃落定的时候。

三次，都是我能安稳生活的契机。

但三次，都被崇明破坏。

我可能有的安稳生活彻底被白姝弄乱，仿佛我过得不好，对白姝来说，才更合乎她的心意一样。

这种巧合和说不通的话多了后，我甚至无法对白姝产生亲情。

哪怕知道她与我有着同样的能力，同属一脉，绝对是有血缘关系的。

我进入那扇暗门后，里面装的并不是话本子常编的那种武功秘籍，而是个死人。

死掉的男人。

那人躺在寒冰上，周身冰缭起来的白雾将他的脸衬得若隐若现，轮廓有些飘忽。

但我能看出是个模样顶好的男人。

这张脸很熟悉，我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直到我说要替肚子里的孩子找爹的那天，我才猛然想起这张脸的熟悉感在哪儿了。

那是白姝的爱人。

准确地说，是我梦里，那个跟白姝住在一起，共同孕育我，最后，又让白姝发狂，堵死了整个府宅的所有门，一把火将人和物都烧成灰烬的那位。

男人静静地躺在冰上，看那死灰的面色，明明该是个死人，可凑近探鼻息的时候，却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声。

而这种呼吸声，随着我的靠近，会变得强有力些。

与之连带的，则是我变得疲惫。

没吃过猪肉，我也见过猪跑。意识到我与这个男人，应该是有某种连接关系这件事，并没有花费我多少时间。

或者，不该称呼为连接关系，而是，供养关系。

该死的人没死，该丢弃的女儿却突然找了回来，还需要每日来打坐。

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能猜到其中的端倪。

我赌这个男人，比我在白姝心里更重要。所以我拿他当了筹码，让白姝能打开这个“桃花源”的大门，放余林他们出去。

我要的当然不是送他们走这么简单，我要的，是从外面，打开这个安静“桃花源”的大门，让这场闹剧结束。

从白姝给我梳头却被匆匆叫走那时起，我的计划，就开始了。

此时，感受到屋子里的那股阴冷气息后，我没再乖顺地往前，而是马上停下了脚步。

白姝回过头来，“怎么？刚才不是说在这里待多久都愿意吗？现在那几个修道士人还没走出我的地界呢，你就后悔了？”

“没有。”我摇了摇头，“只是感觉不到气息了，觉得奇怪罢了。”

白姝还不知道我到过暗门，见过那个男人的事情，所以她对我的这个回答好奇又警惕，愣了一下后顺着我的话明知故问，“什么气息？”

我微微张大了眼，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憨傻。

这是我在铜镜前反复练习过的表情。

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我发现我并没有遗传到白姝的妩媚诱惑和美貌，反而因为常年被封印束缚住的缘故，呆呆地，一个老实人。

本就娇小的脸颊上，长了一双漆黑的圆溜溜的眼睛。而这双眼瞪大时，就越发无辜和憨，具有欺骗性。

我就是顶着这副表情说出了令白姝惊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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