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在你心里，我是谁？
可是今日，沈悠的话，让他害怕。
若是沈悠走了，他会怎么办？
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他会将她绑回来囚禁她吗？
从小他所学的君子礼节，都让他不屑去做这种事。
可是沈悠的话，却让他升起害怕，直到此刻，顾子衿才明白魏厌昭。
他从小生长于诡谲阴谋的皇宫，自宸妃去世以后，他更是遍尝世间冷暖。
想要什么，他都会去争，只有不择手段，才能为自己博一条生路。
所以他对宋婉宁的偏执，他并不意外。
可是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他对沈悠亦是。
沈悠被他的话震住，一时有些呆愣。
顾子衿……喜欢她？
她没有听错吧。
“顾子衿！天色不早了，我们快回府吧。”沈悠突然大喊了一声顾子衿的名字，她指着还金光闪闪的夕阳喊道。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顾子衿像是知道她要逃一般，立马抓过她的手，将她扳了回来。
他扶着她的肩膀，弯腰平视着她，“沈悠，在你心里，我是谁？”
“你……你当然是顾子衿啦。”沈悠很少见着顾子衿这般模样，她有些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只是觉得心间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狂跳一般，挣扎着要冲出胸膛。
“还有呢？”他眸色发沉，执着着要一个答案。
沈悠疯狂眨着眼睛，躲着顾子衿炙热的双眸。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自认不是什么闺秀，所以也从不去遵循什么三从四德，什么狗屁道理，她根本不看在眼里。
所以，即便是与顾子衿成亲，她还是随性地做着自己，她依旧是将顾子衿当做兄弟一般。
可是突然之间，他跟自己说这些，沈悠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她心里隐隐出现一个答案，她想，那个答案或许是顾子衿想要的。
她抬眼，终于直视着顾子衿，她从那双黑眸里看见了自己。
从小到大，她的身边好像都有顾子衿的影子。
学堂时，顾子衿是先生的得意门生，而她则是先生最头疼的问题学子。
她常常迟到，于是翻墙偷摸着溜进来，她也常常觉得课堂无趣，于是悄悄翻墙溜走。
可是墙下永远有顾子衿，她常常觉得他是跟屁虫，一定会向先生告状。
她总是恶狠狠地道，“顾子衿，你敢告诉先生，你就完蛋了！”
可他永远淡淡的模样，“再不下来，先生就来了。”
他总是这样，无波无澜地提醒她一句，却总能很恰当地带她躲开先生的搜寻，而他片叶不沾身地离开。
及笄后，她被太后在席上调侃，要将她嫁予自己娘家的侄子，满座皆喝这桩口头婚事，顾子衿依旧一副淡淡的模样。
似乎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够惊得了他半分。
不久以后，他自请上了战场，城门处，她看着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盔甲，带领着大军离去。
夕阳披在他的盔甲上，反射的光线刺得她眼生疼，差点将她眼泪逼了下来。
大晋才经历夺嫡之争，北凉来势汹汹，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日日传进宫中，她却得不到半点关于他的消息。
后来，他得胜归来，满街夹道欢迎，她随着人群被挤得东倒西歪，顾子衿一如当年出征时一般，骑在高头大马上。只是边塞的风却将他雕刻得更加稳重深沉。
那年，他逆着夕阳远赴边塞，今日，他迎着朝阳披着满身华彩入宫面圣。
沈悠站在人群中，瞧着面圣的队伍渐渐远去，似乎从小到大，他留给沈悠的都是背影……
他们家世本就不当，如今，一个是为朝建功的少年将军，一个是刁蛮任性的纨绔女娘，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可是命运却是那么奇怪的东西，一封赐婚圣旨，便又将他们二人绑在了一起。
沈悠看着眼前的人，开口道，“所以，你不让我去象姑馆，不是怕我丢你的面子，是吃醋了？”
顾子衿被她的话愣住，他以为她会说些什么，结果却是这个。
顾子衿放开她，站直了身子，他有些闷闷得，重新朝着顾府走去。
所以，她是现在才知道？
沈悠觉得有些开心，她朝着顾子衿的背影跑去，蹦蹦跳跳地跟在他的身后，偶尔探出一个头来在他身前，“所以，顾子衿，是不是啊？”
“是不是啊，顾子衿？”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那我要是离开，你也会来找我吗？”
“可我告诉你啊，你不能囚禁我的，否则我恨你一辈子。”
“可我有什么好的，你喜欢我什么？”
“顾子衿，你是不是骗我的？”
“……”
沈悠跟在顾子衿身后一直说个不停，顾子衿忍着笑意，故意加大了步子，引得沈悠也不住加快了步伐。
二人嬉闹着往顾府走去，夕阳在他们身后拉了好长好长的影子……
像曾经无数个夕阳下，学子们结伴回府，这一次，他们是一起回家。
沈悠离开以后，宋婉宁反常得将所有的饭都吃了，就连那药她也一声不吭得全部喝下了。
魏厌昭站在殿门外，望着流云端出来的空碗，他心里喜怒夹杂。
喜得是，她终于不闹绝食了，怒得是，她就那么听沈悠的话？
他踏进殿中，宋婉宁已经不在床上躺尸了。
她坐在贵妃榻上，那是她能离床的最远距离。
她撑着头，歪着身子看手上的书卷。
轻纱薄缦间，美人影影绰绰。
她听见声响，微微抬了抬头，见是魏厌昭，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只是双眸中不再是恨意，只是平淡的一眼，便又低下了头来。
魏厌昭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不再用那双恨毒了的眼看他，他应该是开心的才对。
可是他却格外害怕她这副冷淡的模样，像是他这个人可有可无一般。
他走进，坐在她身侧，将她揽进怀里，“在看什么？”
“不过一些杂书罢了。”本不期望有任何回答，但破天荒得，宋婉宁居然回答了他。
他眼底一抹暗色划过，随即道，“明日我让贺渊多买一点给你。”
“不能出这座寝殿，看再多书有什么用？”宋婉宁说着，将书关上，从魏厌昭怀里钻了出来。
他没有拦着，看着宋婉宁与自己拉开距离。
“你想出去？”他问道。
我想自由。
宋婉宁看着他的眼睛，想这样说道。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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