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婚宴惊变

萨满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我在此宣告，长生天的勇士陈锐，与部落的太阳阿茹娜，正式结为夫妻！”

盛大的“乌查宴”随即开始。

整个草场变成了欢乐海洋。

几十头烤全羊被抬了上来，金黄酥脆羊皮滋滋冒油，香气传出数里。醇厚的马奶酒装在皮囊里，在人群中传递。男人们放声高歌，女人们翩翩起舞。

宴席之外的空地上，小规模的那达慕已经开始。

年轻的勇士们赤裸着上身，在草地上激烈地摔跤角力；骑手们挥舞着马鞭，在远处赛道上竞相追逐；神射手们引弓搭箭，射向百步之外的靶心。

然而，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却有一处异常冷静的角落。

陈锐和阿茹娜，以及他们最核心部下，面前的酒碗里盛的都是清水。

“你不去试试？”阿茹娜看着不远处摔跤的人群，对陈锐说。

“今晚，我是你的护卫。”陈锐的目光扫过宴会外围那些看似随意的牧民，他知道，那些都是赵山和固伦百夫长安插的暗哨。

阿茹娜嘴角微扬，隐有笑意。她喜欢他这种时刻保持警惕的模样，这让她觉得无比心安。这种在狂欢中的共同坚守，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

与此同时，金河谷西侧，那条只有少数部族高层才知晓的隐秘通道“黑风口”，巴图的脸上也挂着笑，却是冰冷而狰狞的狞笑。

他勒住缰绳，身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在他身后，黑压压的骑兵洪流无声地灌入金河谷的腹地。马蹄上都包裹着厚实毡布，除了偶尔金属甲叶碰撞的微响，数千人的队伍竟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

为首的，正是当日那支百人队的指挥，仆骨部的悍将——赫鲁。他阴鸷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复仇的光。

通道另一头，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焦急地等待着，他正是暗中支持巴图的齐木格长老。他是巴图父亲的旧部，对绰罗斯将权柄分给一个外人早已心怀不满。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十名忠心耿耿的亲卫和近百名他自己部族的战士。

当看到那如墨汁般涌来的骑兵时，齐木格长老脸上的期待凝固，转而被惊骇与恐惧所取代。

他预想中，巴图最多只会带来几百名仆骨部的骑兵，在婚礼上制造混乱，作为他们这些长老“逼宫”的武力后盾。可眼前的景象，哪里是几百人？那连绵不绝的黑色铁流，至少有三千！

这哪里还是逼宫？这是想要踏平金河谷的灭族大军！

“巴图！”齐木格长老连滚带爬地冲到巴图马前，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你疯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引来了多少人？！”

巴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齐木格叔叔，你的胆子，还是跟你那死去的兄长一样小。”

“我们说好的是借兵五百，助你夺回阿茹娜！你……你这是要干什么？这是引狼入室！是背叛苍狼部落！”齐木格长老指着那望不到头的仆骨部大军，浑身颤抖，“赫鲁这条老狼，他会吞掉我们所有人的！”

“夺回？”巴图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为什么要夺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我要的，是新生！在一个全新的、只听从我巴图一人号令的部落里新生！”

他俯下身，凑到齐木格长老耳边，“而所有阻挡新生的旧时代渣滓，比如你，比如绰罗斯，比如那些自以为是的长老……都该被清理干净。”

齐木格长老如坠冰窟，他终于明白了巴图那疯狂计划的真面目。

这不是夺权，这是清洗！他想也不想，转身就想冲向黑暗，向部落发出警示。

“噗嗤——”

他才刚迈出一步，一柄冰冷的刀尖就从他后心透体而出，带出一捧滚烫的鲜血。

“保护长老！”齐木格的亲卫们见状目眦欲裂，纷纷拔出弯刀。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冲锋，巴图只是一个冷漠的眼神，他身后的黑色铁流便活了过来。数十名仆骨部骑兵如狼群般扑上，刀光在黑暗中交错闪过，只听几声短促的闷哼与惨叫，长老的亲卫们便被砍倒在地，鲜血浸湿了脚下的草地。

齐木格长老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截染血的刀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巴图那张因极度快意而扭曲的脸。

“为……为什么……”

“因为你太碍事了。”巴图面无表情地抽出弯刀，任由长老的尸体软软倒在马蹄之下。他用长老华贵的皮袍擦了擦刀上血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被篝火映红的天空。

不远处，齐木格长老带来的那近百名战士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全都惊呆了。他们是来协助“逼宫”的，却亲眼看着自己的首领被屠杀。恐惧与愤怒让他们不知所措，阵型一片混乱。

“赫鲁大人，”巴图对着身边的仆骨部悍将说道，“我的诚意，您看到了。现在，让我们一起去为那对新人，送上最‘盛大’的贺礼吧！”

他将滴血的弯刀向前一指。

没有震天的怒吼，只有甲叶碰撞的沉闷低响和马匹压抑的鼻息。

数千仆骨部骑兵组成的黑色铁流，开始缓缓加速，向着五十里外那片光明的所在悄然涌去。

洪流过处，齐木格长老那些残余部众被裹挟其中。他们要么在混乱中被后方的骑兵挤倒，沦为马蹄下的肉泥，要么只能在惊恐与绝望中，被迫调转马头，成为这支复仇大军中的一员。

......

夜色渐深，宴席也接近尾声。

按照习俗，族人们将簇拥着新人，前往那顶早已准备好的，崭新而华丽的白色毡房。

人群的哄笑声、口哨声此起彼伏。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也照亮了通往新帐篷的路。

一切似乎都预示着一个美好的夜晚。

陈锐牵着阿茹娜的手，掌心温热。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那只常年握刀的手，竟也有些微微的颤抖。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新帐篷前的毛毡时，一阵急促而混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喜庆的夜空。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一骑快马，正从西边的黑暗中疯了一般冲来。那马跑得踉踉跄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是我们的哨骑！”孟虎厉声道。

话音未落，那匹战马悲鸣一声，冲到人群前，四腿一软，轰然倒地。马嘴里喷出大团的白色泡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马背上的骑士滚落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是徒劳。

陈锐和阿茹那快步上前。

火光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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