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她很真实
汽车站出口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兰站在晏崎川面前，仰着脸看他，没什么变化。
是她很是迷恋的一张脸。
长途跋涉的疲惫掩不住她脸上的倔强，单肩包随意地挎在肩上，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衬得下颌线干净利落。
“川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你真来接我了。”
晏崎川没接这话茬，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回来？”
阿兰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她眯起眼睛看他，反问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说。”晏崎川的声音平静无波。
“哈。”阿兰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嘲讽，“我走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不会谈恋爱的，怎么，这才多久，遇到命中真爱了？要开始谈了？”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远处的县城灯火明明灭灭，像散落的星子。
晏崎川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沉。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凉：“我谈不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阿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晏崎川，你当初是不是答应了我哥，说会照顾好我？”
“我有委屈你了？”晏崎川反问。
“有！”阿兰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面前，“你就不该谈恋爱！你凭什么谈恋爱！”
这话说得蛮横，带着孩子气特有的不讲理。
晏崎川皱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我谈不谈是我的事，我答应你哥的事情，没有食言。”
“你食言了！”阿兰盯着他，眼圈有些发红，“你说过会一直照顾我的！”
“照顾你，不等于不能谈恋爱。”晏崎川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不耐烦，“阿兰，你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管！”阿兰别过脸，声音却低了下去，“反正……反正你不能谈。”
两人僵持在路灯下，影子交错在一起，像解不开的结。
远处传来烤串的香气，混杂着油烟和调料的味道。
夜市开始了。
阿兰摸了摸肚子，声音闷闷的：“我饿了。”
她也有意思想要打破僵局。
晏崎川看了她一眼，转身往车子的方向走：“跟上。”
阿兰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
她的步伐很大，几乎和晏崎川并肩。
黑色冲锋衣在夜风里微微摆动，衬得她身形挺拔利落。
夜市在两条街外，烟火气扑面而来。
烤串、炒饭、炸洋芋、烧豆腐……各色小吃摊挤挤挨挨，灯光混着油烟，喧闹而温暖。
晏崎川带她去了常去的这家烧烤店。
老板系着油腻的围裙，正麻利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
“哟，小川来啦？”老板抬头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又看到晏崎川身后的阿兰，更是惊喜，“阿兰？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到年底才回来吗？”
阿兰扯出个笑容，同对方打招呼：“哥。”
她随口继续：“我要是再不回来，墙角都没了，我得孤独终老。”
这话说得直白，老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还是这么会说话！”
晏崎川皱眉，声音沉了下来：“说话注意点，我跟你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阿兰转头看他，眼睛在夜市灯光下亮得灼人，“你倒是说说啊，咱俩什么关系？”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又要僵住，老板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回来就是好事，干嘛闹得像是有多大矛盾一样，先吃饭，先吃饭！”
他麻利地擦干净一张小桌，摆上塑料凳：“坐坐坐，老样子？”
“嗯。”晏崎川坐下，又补充了一句，“加一份炒米线。”
“好嘞！”老板转身去忙活了。
小桌靠边，离烤架不远不近，能感受到炭火的温暖，又不至于被烟熏到。
阿兰在晏崎川对面坐下，摘下单肩包放在脚边。
“你还记得我爱吃炒米线。”她小声说，语气软了些。
晏崎川没接话，只是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一双。
烧烤很快上桌，肉串油亮，撒着厚厚的辣椒面和孜然。
炒米线热气腾腾，混着豆芽和韭菜的香气。
阿兰是真的饿了，拿起肉串就吃，动作豪迈，丝毫不扭捏。
晏崎川吃得慢些，偶尔喝一口茶水。
开车不饮酒。
夜市喧闹，人声鼎沸。
邻桌的年轻人在划拳，笑声震天；另一桌的情侣在低声说话，女孩靠在男孩肩上；卖唱的老人抱着吉他，沙哑的歌声混在烟火气里。
“川哥。”阿兰吃了几串，声音平静了许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晏崎川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阿兰没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肉串：“能让你动心的人，应该不一般吧？”
“吃你的。”晏崎川没回答。
“我就问问。”阿兰咬了一口肉，“又不是要去找她麻烦，我是那种人吗？”
“你怎么不是了？”晏崎川无语，看了她几秒，才低声开口：“她很普通。”
“普通？”阿兰挑眉，“能让你觉得普通的人，可太不普通了。”
这话说得饶舌，但晏崎川听懂了。
他觉得自己没说错。
确实很普通。
普通得就像这夜市里任何一个人，会哭会笑，会冷会饿，会笨拙也会坚强。
这份普通，让他觉得真实，觉得温暖，觉得……可以靠近。
“她很真实。”晏崎川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阿兰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
“呵。”她拿起啤酒瓶，和晏崎川手边的茶水碰了一下。
欲言又止，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晏崎川看着她，也没说话，只是拿起瓶子喝了一口。
两人继续吃剩下的食物。
过了许久后，阿兰开口：“我想见她。”
“吃好了？”晏崎川沉声。
阿兰很不服气：“你无非就是怕我怕找她麻烦，是吧？”
“不然呢？”晏崎川看着她：“如果不是，你凭什么急匆匆的回来？”
阿兰放下手中的啤酒，“我就想知道，自己哪里不如人。”
“不是对比的原因，喜欢这种事，谁也说不上对方哪里好。”
晏崎川的语气很淡。
不远处，炭火炸出一个火花，徒留不少火星子，慢慢消散在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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