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杀人不偿命

薄雾如同轻纱，尚未完全从胡家村褪去。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之中，往日清晨的鸡鸣犬吠都显得稀疏而压抑，仿佛连生灵都感知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挥之不去的血腥与恐慌。

然而，胡三家那座简陋的小院里，却早早地升起了袅袅炊烟，与弥漫的雾气交织在一起，透出一丝难得的、属于人间的暖意。

柳如烟和张婉娘的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曾安眠。

惊惧、担忧、后怕，种种情绪在她们心中翻腾，但此刻，她们都强打起精神。柳如烟蹲在灶前，小心地控制着火候，熬煮着一大锅浓稠的粟米粥。

张婉娘则在一旁的矮案上，仔细地将家中本就不多的咸菜切成细丝。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们年轻却写满疲惫与坚毅的脸庞，也驱散着清晨的寒意和心底的不安。

堂屋门口，胡三已经起身。

他换上了昨日顾先生给买的那身干净的粗布短打，靠坐在一张旧藤椅上。

晨光透过薄雾，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更显几分病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如同寒潭深水，平静之下暗藏锋芒。

他的右臂用一根结实的布带吊在胸前，肋下和肩头的伤口被衣服妥帖地遮掩着，但每当他稍有动作时，眉宇间一闪而逝的蹙起和动作间难以掩饰的迟滞，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伤势的不轻。

那把制式环首腰刀，就斜斜地靠在他左手边的藤椅扶手上，乌黑的刀鞘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触手可及。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灶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切菜的细微响动。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人语和哭泣，那是赵家大院的方向。但很快，这些声音也被清晨的寂静吞没。

胡三的目光投向院外迷蒙的雾气，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冲突、枭首的果断、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都已被他深深埋入心底，转化为某种更为沉静的力量。他在等待，等待胡老猎请来的村中老人，也在等待……那可能随时到来的、来自县衙的风暴。

这份在重伤下的从容，以及昨夜展现的狠辣，此刻交织在他身上，形成一种奇特而令人心悸的气质。让偶尔从院外经过、偷偷张望的村民，无不心头一凛，加快脚步低头走过。

新的一天，在忐忑与未知中，悄然拉开序幕。

胡家村的命运，似乎都系于这座飘着炊烟的小院，系于这个重伤未愈、却已让全村敬畏的年轻猎户身上。

远、更不可知的地方。他左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叩击着藤椅光滑的扶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规律而单调的笃笃声。这是他前世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此刻重现，仿佛在梳理着纷乱的思绪，又像是在默数着时间的流逝，等待着某个必然来临的节点。

夜色，在无边翌日，清晨。

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胡家村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鸡鸣声稀疏，连狗叫都显得有气无力。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腥味和恐慌。

胡三家的小院里，却早早飘起了炊烟。

柳如烟和张婉娘眼圈泛红，显然一夜未眠，但依旧强打精神，熬煮了一大锅稠粥，又切了些昨日本来准备自家吃的咸菜。

灶火映照着她们不安却坚毅的脸庞。

胡三已经起身，靠坐在堂屋门口一张旧藤椅上。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服（昨天顾先生给买的那套），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右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肋下的伤口被衣服遮掩，但行动间的迟滞和偶尔蹙起的眉头，显示伤势不轻。那把官制腰刀，就斜靠在藤椅扶手旁，触手可及。

胡老猎果然有能耐，天刚蒙蒙亮，就陆陆续续请来了几位村里的老人。有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胡太公，有平日里沉默寡言但手艺精湛、受人尊重的李木匠和王石匠，还有两位虽然也姓赵、但与赵地保一房关系疏远、平时还算公允的赵四爷和赵七叔。

几位老人被请进小院，闻到粥香，看到胡三这副“重伤未愈”却强撑待客的模样，再联想到昨夜听到的那些骇人听闻又真假难辨的消息，神色都颇为复杂。他们被让到临时搬出来的小木凳上坐下，柳如烟和张婉娘连忙奉上热粥。

“三娃子，你这……唉。”胡太公颤巍巍地喝了口粥，看着胡三，欲言又止。他是看着胡三长大的，虽然这娃子以前闷声不响，但绝不至于如此狠辣。昨夜之事，冲击太大。

“太公，各位叔伯。”

胡三微微欠身，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小子鲁莽，昨夜迫不得已，惊扰了乡亲们，也给村里惹了麻烦。小子这里先赔个不是。”

他态度放得很低。

李木匠是个实诚人，闷声道：“三娃子，赵钱那小子什么德行，村里都知道。可你……下手也太重了些。现在闹出人命，赵家又去报了官，这可如何是好？”

“李叔说得是。”胡三点头，话锋却一转，“但昨夜之事，并非小子无故逞凶。

小子昨日从城里回来，身负州府周骑曹大人剿匪的嘉奖和赏赐，怀里揣着二十两赏银，腰间挎着周大人亲赐的官刀。赵钱带人拦路，不仅强要征走我用命换来的口粮，更欲抢夺官刀。

小子再三言明此乃官赐之物，他却置若罔闻，口出狂言，甚至指挥众人围攻。

小子被逼无奈，只得自卫。按《大雍律》，抢夺官物、持械围攻、对抗持有官赐信物者，皆可视为谋逆对抗官府，格杀勿论。小子所为，虽手段激烈，但于法有据。”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将“私人恩怨”直接拔高到了“对抗官府”的层面，并且再次强调了“周骑曹”、“赏赐”、“官刀”这几个关键词。

几位老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懂多少律法，但“州府”、“骑曹”、“官赐”、“谋逆”这些字眼，足够震慑他们。如果胡三所说为真，那赵钱的行为，确实是在找死。

赵四爷迟疑道：“三郎，你说的这些……州府大人的赏赐，可有什么凭证？空口无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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