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幽冥铁

冯唐收回手，从怀里摸出那沓淡黄色的“鬼纸”，又掏出一支组织方提供的短铅笔，在纸上快速写道：“可否一观？”

写完，将鬼纸推到摊主面前。

摊主低头看了看，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冯唐这才重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黑陶罐捧了起来。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封蜡很厚，密封性极好，罐身也没有任何缝隙。

但那股阴寒之气，却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冯唐运起望气术，凝神看去。

罐子里，隐约是一团蜷缩着的、暗紫色的东西，像是干枯的草叶，又像是某种菌类。

气息虽然阴寒，但不够纯粹，夹杂着不少杂质。

而且，形状不对。

阴冥草应该是叶片细长如针，边缘有锯齿状突起，通体呈暗紫色，但在特定光线下，会泛出极淡的幽蓝色光泽。

这罐子里的东西，叶片太宽，锯齿也不明显。

不是阴冥草。

冯唐心里有些失望，但还是仔细感受了一下那股阴寒之气。

这罐子里的东西，虽然不是阴冥草，但应该也是一种生长在极阴之地的药材，药性偏寒，或许能入药，但价值远不能跟阴冥草比。

他轻轻将罐子放回原处，朝摊主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摊主自始至终，没再说一个字，也没任何动作，又恢复了泥塑状态。

冯唐继续往前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又看了七八个摊位，依然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最后一个摊位吸引了他。

这摊子更偏，摆在走廊一个拐角，灯光尤其暗。

摊主戴着个判官面具，坐在阴影里，几乎跟背景融为一体。

摊子上东西不多，就几样：一个缺了口的陶罐，一本边角卷得厉害的旧书，还有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冯唐心里一动。

他蹲下身，先拿起那本旧书翻了一下。书是手抄本，纸张脆黄，字是毛笔写的，内容乱七八糟，像是某种笔记，但中间夹杂着些草药图案和简略的说明。

他快速翻着，忽然，手一顿。

在一页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用红笔勾勒出的一株植物图案——七片叶子簇拥着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图案旁边有两行小字，字迹潦草，但冯唐一眼就认出来了：“七叶曼陀罗，异种。花叶皆毒，慎取。然合以赤龙精，可通经络，镇剧痛，有奇效。”

赤龙精，指的就是上官明步那种“七情玉水体”的尿液。

这笔记的主人，竟然也知道这个偏门方子？

冯唐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放下书，装作随意地拿起一个油纸包。

入手很轻。

他轻轻捏了捏，感觉里面是干草之类的东西。

摊主一直没动，但冯唐能感觉到，面具后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冯唐慢慢打开油纸包一角。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奇异辛香的苦涩气味飘了出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见里面是几株干枯的草叶。

草叶呈暗紫色，叶片细长扭曲，叶脉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幽蓝色。

阴冥草！

虽然品相一般，但确确实实是阴冥草！

冯唐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戴着面具，谁也看不出表情。

他放下这个油纸包，又拿起旁边另一个稍大点的。

这个更轻。

打开，里面是几朵同样干枯的花。

花瓣是诡异的暗红色，已经萎缩，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形状。

最关键是，冯唐仔细数了数连接花朵的细小蒂梗——七根。

七叶曼陀罗花！

踏破铁鞋无觅处。

冯唐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两包东西，混在一堆破烂里，摆在这个最不起眼的摊位。

摊主恐怕要么是不识货，要么是来路太脏，急着脱手。

无论如何，必须拿下。

他抬头，看向阴影里的判官摊主。

摊主也正看着他，一动不动。

冯唐伸出左手，掌心向上，用右手食指在掌心快速写了几个字：“两包，什么价？”

判官摊主沉默了几秒，也伸出枯瘦的手，在冯唐掌心写：“一起，八十。”

八十？

单位肯定是万。

八十万？

冯唐心里飞快估量。

阴冥草和七叶曼陀罗花，在黑市上根本是有价无市。

如果遇到识货的，单单一株阴冥草喊价百万都可能。

这两包虽然品相一般，但量不算少，八十万……简直跟白捡一样。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冯唐摇摇头，在对方掌心写：“贵。四十。”

判官摊主的手顿了顿，又写：“七十。最低。”

冯唐继续摇头，写：“五十。不卖算了。”

他作势要起身。

判官摊主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手劲不小，冰凉。

冯唐停下，看着他。

判官摊主另一只手慢慢写：“六十。成交。”

冯唐假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沓鬼纸，抽出一张，又从掏出一支笔——鬼市提供特制的短铅笔。

在鬼纸上快速写下：“买方：柒拾玖。卖方：判官。物品：干草一包，干花一包。金额：陆拾万圆整。”

写完，他把鬼纸递给判官摊主。

判官摊主接过，仔细看了看，也在另一张鬼纸上写了同样内容，递给冯唐。

两人交换鬼纸，各自收好。

交易达成，只等结束后统一结算。

冯唐拿起那两个油纸包，小心地放进黑色旅行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核心药材搞定，药酒就能继续配置。

跟贾盈盈那个赌约，胜算又多了几分。

他起身，准备再去别的摊位随便看看，毕竟来都来了。

刚转身，就看见一个戴着白无常面具的高挑身影，正站在不远处一个卖杂项的摊子前，低头看着什么。

是六三。

冯唐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

六三回头，看见是他，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弯了弯。

她指了指摊子上一个东西。

冯唐顺着看去，那是个黑乎乎的金属物件，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个压扁了的盒子，表面刻着些模糊的纹路。

六三伸手，在冯唐掌心写：“你觉得，这是什么？”

冯唐拿起来掂了掂，挺沉。

仔细看那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但磨损得太厉害，看不清全貌。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表面，刮下一层黑垢，底下露出暗金色的金属质地。

不是铜，也不是铁。

手感很特别。

他忽然想起《青囊经》杂篇里提到过一种叫“幽冥铁”的东西，是古代方士用来制作法器或特殊器皿的材料，据说产自极阴之地，质地奇异，能隔绝某些气息。

但那种东西，早就绝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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