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郑墨苏醒
沈战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份,放下碗筷,看了林晚一眼:“我走了。郑墨这里,还得麻烦你再照看半天。他醒了,让他别乱跑,等我消息。”
“你放心。”林晚应道。
沈战站起身,重新穿上那件军大衣。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让狭小的厨房显得更局促了些。他走到门口,顿了顿,回头看向林晚。
晨光此刻已清晰了许多,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也照亮了女孩清瘦却挺直的身影。她站在那里,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无论面对什么,都能稳稳地站住。
“林晚,”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好好复习,考上大学。”
这句话,不是鼓励,更像是一种嘱托,一种认可,一种……将她的未来也纳入自己视线范围内的、郑重的关注。
林晚心头微震,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沈战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吱呀作响的厨房门,大步走进了凛冽的晨光之中。寒气涌进来,带着他离去的气息。
林晚站在原地,听着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她回过头,看着桌上还冒着些许热气的空碗,和对面那个已经空了的座位。厨房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存在过的气息,混合着玉米糊的暖香和柴火的余烬味。
她慢慢收拾起碗筷,动作不疾不徐。心里那点因为倚靠着他醒来而产生的赧然,早已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更踏实的感觉。
沈战离开后不久,厢房里便传来一阵压抑的、模糊的呻吟和窸窣声。
林晚正收拾着厨房,闻声立刻擦干手,快步走了过去。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炕上,郑墨已经醒了。他半撑着身体,一手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身上的薄被,指节泛白。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或锐利洞察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神混乱而狂躁,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
他看到林晚进来,混沌的目光聚焦了一瞬,随即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就要下炕,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雅静……我得去找雅静……她还在等着我……他们不知道会把她怎么样……”
他显然高烧刚退,身体虚浮,脚刚沾地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林晚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郑干事!你冷静点!”林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双手紧紧抓住他冰凉的手臂,“你现在这个样子,路都走不稳,能去哪里找?怎么找?”
“放开我!”郑墨低吼,试图挣脱,眼中是全然陌生的疯狂和恐惧,那是属于一个兄长对妹妹最深切的担忧,被高烧和噩耗彻底点燃,“我妹妹……她还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我必须去!马上!”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林晚几乎要被他甩开。她心一横,不再仅仅是搀扶,而是猛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身体,用自己全部的力气将他困住,声音压在他耳边,又快又急:“沈连长已经去了!他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他会想办法!他让你在这里等他消息!你现在出去,没等你找到地方,你自己先倒下了!那雅静怎么办?谁来救她?!”
“沈战……”这个名字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猛地浇在郑墨混乱灼热的神经上。他挣扎的动作顿住了,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林晚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颤抖在慢慢平息,只是那颤抖转而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她没有松手,依旧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声音放柔了些,重复着沈战的承诺:“他会想办法的,郑干事。相信他。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自己身体养好,才能有力气去接雅静,是不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房东吴大娘疑惑的询问:“小林?小林姑娘?屋里咋这么大动静?没事吧?”
显然是刚才郑墨的挣扎和低吼惊动了隔壁。
林晚心头一紧,立刻松开了郑墨,将他轻轻按回炕沿坐下,低声道:“别出声。”然后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襟,快步走到院门口。
拉开门,吴大娘裹着厚厚的棉袄,正一脸担忧地朝里张望。看到林晚,她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探究却没少:“我刚听着你这屋又是喊又是摔打的,可吓我一跳!没事吧?你一个人住……”
“没事的,大娘。”林晚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侧身让了让,指了指厢房方向,压低声音解释,“是我远房表哥,家里出了点事,心里不痛快,又着了凉,在我这儿歇两天就走。刚才可能是发烧说胡话呢,吵着您了,真对不住。”
“远房表哥?”吴大娘狐疑地朝黑乎乎的厢房瞥了一眼,没看清什么,但见林晚神色坦然,语气诚恳,倒也没往坏处想太多。这年头,谁家没点难处?亲戚投奔也是常事。只是这孤男寡女的……
林晚看出她的顾虑,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她昨天安顿好后,特意用身上所剩不多的钱去镇上买的,原本想着以备不时之需或改善伙食。她将布包塞到吴大娘手里,笑着说:“大娘,这大冷天的还让您担心。这是一点心意,您拿回去添个菜。我表哥就是心情不好,住两天,养养病,肯定不乱来。我平时就在学校,晚上才回来,也就给他送个饭。您放心,我们都是本分人。”
吴大娘捏了捏布包,硬硬的,像是一只油纸包着的烧鸡!这礼可不轻!她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烧鸡啊!这年头,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这林晚姑娘看着文文静静,还是个念书的学生,做事倒是大方周到。
“哎呀,你看你这孩子,客气啥!”吴大娘嘴上说着,手却把布包攥紧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行,你表哥住着就住着,养病要紧。就是……你们年轻人,注意着点,屋里别……别弄出太大动静,啊?”她意有所指地叮嘱了一句,又寒暄了两句,便心满意足地抱着烧鸡回去了。
打发走房东大娘,林晚松了口气,关好院门,重新回到厢房。
郑墨依旧保持着刚才被她按坐下去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微微颤抖的双手。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那股狂躁的火焰仿佛被彻底浇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个总是嘴欠、笑容痞气却眼神清亮、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他的郑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至亲安危压垮、陷入无边恐惧和自责深渊的男人。
她默默地去厨房,把剩下的玉米糊热了热,又切了点咸菜,端进来放在炕边的小凳上。
“吃点东西吧,郑干事。身体要紧。”她轻声说。
郑墨没有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晚知道,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她不再劝,只是把碗筷往他手边又推了推,然后自己退到一边,拿起带来的课本,就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默默看了起来。她没有离开,就在这里陪着。有时候,沉默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郑墨就那样坐着,坐了整整一天。桌上的粥和咸菜,从热气腾腾到彻底冰凉,他碰都没碰一下。他不说话,不睡觉,也不看林晚,只是偶尔会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然后又缓缓垂下,恢复成那尊沉默的雕像。
林晚中途出去了一趟,用身上最后的几毛钱,去买了几个更便宜的黑面馒头回来。晚上,她把馒头蒸热,又烧了点开水,再次端到郑墨面前。
这一次,郑墨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拿起一个馒头,机械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咀嚼,吞咽。动作僵硬,眼神依旧没有焦距,仿佛吃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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