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情窦

沈昭月又哪里看不懂小姑娘的这点心思？

她随即便转头对沈鹤征正色道：“小征，你送一送宝媛吧。”

陆宝媛一听眼前顿时一亮，又忍不住紧紧握了握沈昭月的手，暗中示意。

而沈鹤征彼时刚准备要走，闻言不禁停下了脚步，指了指自己道：“我吗？”

“难道让我送？”沈昭月反问。

沈鹤征随即抹了一下鼻尖，冲陆宝媛点头道：“那陆姑娘，请吧。”

陆宝媛忍着跳起来的冲动，佯装慢条斯理地冲沈鹤征点了点头，却又暗中拽了一下沈昭月的衣袖，附在她耳边小声嘀咕：“沈姐姐，我家的马车……”

“你放心。”沈昭月心领神会地打断了她的话，冲她笑道，“交给我吧。”

出了沈府大门，夜风一吹，陆宝媛才发觉自己的手心竟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她悄悄在裙摆上擦了擦，又习惯性地偷眼去看身旁的沈鹤征。

俊朗的公子身姿挺拔，侧脸在檐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朦胧，却依旧好看得让她心头发紧。

他似乎并没有要闲谈的意思，只默默地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家的马车就停在后院门口，车夫见人出来，连忙打起帘子。

眼看就要上车了，陆宝媛心里急，脚下便故意慢了两分，没话找话道：“方才……真是多谢沈公子了替我大哥澄清了。”

沈鹤征点头，脚步倒是随之缓了一下：“陆姑娘方才已经谢过了。”

陆宝媛眨了眨眼，继续鼓起勇气，小声道：“对，不过我、我大哥他……其实人很好的，就是总板着脸，看着是很凶的样子，沈公子你别介意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沈鹤征略感莫名，但还是回了句：“陆大人风评颇佳，陆姑娘多虑了。”

他这话回得体面，却让人接不下去了。

陆宝媛心里又转了几个弯，正琢磨着还能再说点什么，沈鹤征却已经站在了马车旁。

“陆姑娘，上车吧。”他说着就侧身让开，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有礼。

陆宝媛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今夜大概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随即扶着车辕，正要踩上脚踏，却因三心二意忽略了垂落的裙摆，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歪去。

“呀！”陆宝媛低呼一声，慌乱中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

几乎就在同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小臂。

陆宝媛惊魂未定地抬眼，正撞入沈鹤征近在咫尺的眼眸中。

他不知何时已近前一步，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侧，眉头微蹙道：“当心些。”

他的声音平静，托住她小臂的手也稳如磐石，隔着衣衫，陆宝媛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

小姑娘的脸唰一下红透了，一半是后怕，一半是羞涩。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清雅冷贵。

“对、对不起啊，我……我没注意……”陆宝媛有些语无伦次，慌忙想站直身，却发现脚下还是有些虚软。

沈鹤征倒是耐着性子一直等她稳稳站定以后才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

然后他又退开了半步，目光自少女微乱的裙摆上一扫而过，开口道：“无妨，下次且留意脚下。”

“多谢、多谢沈公子。”陆宝媛小声道谢，心跳如擂鼓，再不敢抬头看他，只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裙裾，然后逃似的钻进了马车车厢。

直到车帘落下，将她与车外那个清冷的身影隔绝开来，陆宝媛才捂住滚烫的脸颊，长长吐出一口气。

车厢内昏暗，无人看见她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了弧度。

虽然一路上沈公子也没说几句话，但他却扶她了，还让她当心呢。

这四舍五入的，今晚她也算是大有进展啊！

而车外，沈鹤征直看着马车缓缓驶离巷口，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那一瞬间触及的柔软和少女惊惶失措的模样，似乎还在眼前。

沈鹤征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转身向府内走去。

他步履从容稳健，看上去并无任何异样，只是耳根处，在无人看见的暗处，竟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红晕……

而此时此刻，南屋的小院内，沈昭月正坐在灯下，仔细地拆开了陆宝媛送来的信。

信纸上的字迹瘦硬峻朗，力透纸背，内容也简单明了。

陆连璋只说他一直都怀疑温庭深刻意接近她的心思不纯，所以便让人暗中追查，发现其生母病逝似有隐情。

但那阵子朝中有异动，他手边诸事繁杂，又念及人死为大，所以未再深究。

眼下相关线索和当时所有的存疑之处，他已经命隋英单独整理转交给了谢琅接手，如果沈昭月觉得有必要理清旧事以绝后患，可以直接让谢琅按着线索继续查，肯定很快就能水落石出的。

信的最后，他还不忘提醒沈昭月，说温庭深执念已成痼疾，恐难理喻，让她一定多加提防。

沈昭月看完信，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陆连璋依旧是那样滴水不漏，也依旧尊重她的意愿，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

虽然眼下温庭深的心思已经完全暴露了，但正因如此，陆连璋的沉默反倒更显不易了。

而这份不动声色的周全与克制，远比任何天花乱坠的承诺都更令人心动。

沈昭月长舒了一口气，将信纸折好后收入了妆匣中。

经过今晚，想必温庭深那边多少也能消停些了，只是，她自己的前路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

沈昭月一边想，一边抬手推开了窗。

夜风带着微薄的寒意涌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也吹醒了她有些混沌的思绪。

温庭深的事或许可以暂时按下不表，但崔令蓉和她的暗斗却仍在继续。

陆连璋归期不定，四周暗流涌动，她被卷在这漩涡中心，每一步都需思量再三。

只是那又如何呢？

沈昭月下意识拢了拢衣襟，眸中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清亮而坚定。

父母早逝，家业重担，人情冷暖，她早已不是温室的花朵，前路再难，她亦有剑在手，有灯在侧。

风未止，路还长，她只需稳步前行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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